看見了,就想說話,可有什麼可說的呢,醫生說,他只要好好吃藥,好好接受治療,病會好的,好了就不用噩夢連連了,不會再有幻覺了,他得放下,去過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里沒有陳路生,真的,假的,都沒有。
林重望著走遠的陳路生,一個假的陳路生,眼前忽然模糊。
「我不想看見你了。」林重不想在噩夢裡夢見陳路生,不想看見有陳路生的幻覺,夢裡幻覺里他都在欺負他。
林重頓了好久,又開口,聲線被酒精侵蝕得喑啞,「……可我又能去哪看見你呢?」
陳路生,就今晚,就一個晚上,你讓我做一個有你的好夢吧,林重在心裡默默道。
意識下沉,林重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睡得很短,凌晨四點的時候,林重醒了,一身冷汗地從噩夢裡驚醒,看著地上的易拉罐,他感覺腦袋脹痛,伸手按了按太陽穴。
回來就喝上了?吃沒吃飯啊?他想著,感覺自己並不餓。
吃沒吃藥?他又想。
喝酒就這點不好,容易忘事,他看了眼時間,已經四點多了,就算藥忘吃了,現在吃也不趕趟了,算了,不吃了。
有上頓沒下頓的,能好就怪了,還浪費錢去買藥。
林重把易拉罐扔進紙簍里,轉身把抽屜里的藥瓶和床頭的便簽也給扔了。
他回床上,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南方沒有暖氣,屋裡一到夜裡冷得厲害,他望著窗外破曉,天邊泛起白光。
陽光穿透玻璃,照進來,讓屋裡有了些暖意。
鐺鐺鐺的,有人敲響了梯子上的擋板,林重從床上起來,拿開擋板,林瑞扒著梯子,仰著頭看他,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眼睫毛纖長。
「不怕高了?」林重笑道。
「怕。」林瑞腿肚子打著哆嗦。
林重伸出手,「上來。」
林瑞抓住林重的手,爬上閣樓,他跪爬著,一會兒掏掏這兒,一會兒掏掏那兒,閣樓里也沒什麼可以給他玩的,但他自己就可以跟自己的影子玩,還玩得很開心。
「小心別磕到頭。」林重擔憂道。
「嗯嗯。」林瑞應著,爬上床,扒著窗戶往外看,「天亮了。」
「嗯。」
林瑞一骨碌躺倒,呈個大字,躺在床上,扭過頭,看著盤腿坐在地上的林重,「小山,我好喜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