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橙整個人從煙霧裡過了一遍,但他沒躲開,也沒說什麼,只是將眼神收了回來,低頭看著自己桌子。
紀星的身子卻有些頓住了,他有些尷尬地看向方橙,卻看到方橙沒什麼反應。
「要不要換個位子?」
方橙搖搖頭,很淡地笑了下:「沒事,不用。」
一時無言。
過了兩秒,紀星一直不知該如何開口,對面的方橙反倒笑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對著紀星又補了句:
「你要是想抽也行,我無所謂的。」
紀星也搖了搖頭,自嘲般彎了下嘴角,笑起來帶著點苦澀:「我戒了很久了。」
方橙愣了一下。
「啊,這樣。」
方橙拿著勺子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他注意到了紀星的眼神,也知道剛剛對方的意思。他拿著勺子在碗裡來回地攪動著,碗裡最後一個餛飩已經散開了,變成薄薄的一層麵皮,毫無靈魂地浮在水面上。
方橙心裡記得很清楚,當初他倆在大學,最後一次爭吵,起因就是因為一根煙。
那天之後,從前好的跟連體嬰一樣的兩個人,再也沒有任何來往。
即使多年後再次重逢,也是尷尬又疏離地在同一個屋檐下呆了三年。一直到昨天,他們的關係才終於有了一點破冰的痕跡。
其實方橙剛剛在車裡不是不想追究,也不是真的無所謂紀星這莫名其妙的示好態度,他只是怕了,也累了。
當年剛進校,兩個人的關係全靠紀星主動,方橙彼時的性格比現在還內向,見到人都不愛說話,又有點近視,看人的時候自下而上翻著點眼皮,整個人冷冷的,用夏同的話來說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他看著都害怕。
那時候紀星是第一個主動貼近他和他說話的,帶他去圖書館借書,周末帶他出去玩,方橙嫌他煩,他也不生氣,還不要臉一樣貼過來,選修課也跟著方橙一起去選修教室上,頂著一張好臉蛋惹得全系女生都來跟方橙搞好關係。
那個時候的紀星就像一個小太陽,只跟著你轉,不論躲到地球的哪一處,他都能追著你、照亮你、給你無盡的溫暖和美好,他把他的好全部塞給你,還根本不給你拒絕的機會。
可後來,也是紀星,突如其來地和自己疏遠,沒有任何預兆地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推開,從來也沒告訴過自己原因。
無數次方橙在工作空閒下來的縫隙中想起過這個故友,想起自己曾經真心喜歡過的這個人。
他覺得紀星真的是人如其名。
他哪裡會是太陽,他明明是一顆行星,這個周期恰巧會停在你的穹頂。隨著軌跡越來越遠,遲早會消失在頭頂的夜空里。誰也不能永遠地擁有它。
所以當現在,紀星再次用這種不容推拒的態度對他好、湊過來的時候,方橙根本已經沒有力氣去問了,也不想再次陷入這種循環里來。時隔這麼多年,這顆行星的軌道,只是又從這片夜空經過而已。
方橙低著頭,盯著面前的餛飩湯出神。好半晌的沉默後,他抬頭,用一種很坦然的目光看著對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