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樂聲響起,本次宴會的主角穿著純白禮服,從旋轉樓梯上緩緩走下來。
南音臉上帶著很淡的微笑,皇冠璀璨、儀態優雅,好似步入人間喧鬧的小王子,天生就受盡萬千寵愛。
那些鮮活的任性與驕橫都留在了身後的花園裡,只有在遠離這些戴著面具的名利場時,才能悄悄窺得一角。
南音只在樓下停留了一會兒,梁臣遠記那天的場景卻記了很久。
他把那張照片備份進電腦里,又加密鎖上,甚至自己都很少去看。
梁臣遠從來沒想到,再次見到對方,是在父母的葬禮上。
由於他還是未成年,親戚當中唯一的姑姑從國外飛了回來,幫他處理父母的後事。
梁臣遠全程都很安靜。
他有些回不過神。
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媽媽是院士,一年到頭都帶隊到處考察,爸爸和她一起。
爸爸也很厲害,是給國家拍照的攝影師。
有記憶以來,他好像一直過著這樣等待的日子,等他們離開很久,然後從很遠的考察地點回來。
幾個月前,他們為了能趕回來陪梁臣遠高考,特意提前了外出考察的時間。
可就是這一次,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姑姑陪他守了靈堂,幫他選了墓園,主持了葬禮。
下葬那天下了雨,結束以後,姑姑去招待賓客,梁臣遠一個人打著傘站了許久。
他沒有回到人群中,禮堂依山而建,雨停以後,他自己到後山處找了個地方坐下,安靜地看鉛灰色的天空和朦朧的遠山。
沒多久,後面傳來了腳步聲。
梁臣遠以為是姑姑來叫他回去,就要起身。
誰知後面的人問:「是梁伯伯的兒子嗎?」
梁臣遠微微側了下頭。
他坐的位置剛好卡在幾塊大的石頭裡,除非他自己起身,或者下坡繞到前面來,否則後面的人是看不見的。
梁臣遠應了一聲,因為安靜了太久,聽起來啞得厲害。
他總覺得後面這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我叫南音,我爸是南里集團的董事長,今天一起來的。」
梁臣遠驀地坐直身體。
「嗯?沒關係,你不用起來,也不用看我。」南音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我家在…」他說了個地址,「賓客記錄單上也有電話,我特意沒讓我爸寫,留了我的。」說到最後一句時,他語氣還有些上揚。
「以後你要是需要幫忙,可以來找我,說你是梁伯伯的兒子就好啦,我一定會答應的。」
梁臣遠怔住,眼前的景色逐漸變得有些模糊。
驟聞噩耗的震驚,連日的疲憊和壓力,以及漫長的、滯後的、令人難以喘息的悲傷,在那道故作輕柔的聲音里,徹底席捲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