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看孟执骋,只是沉默着,抖着手,解开了自己浴袍上的带子,然后,故作镇静地,要将浴袍往两边扒拉——
手被按住了。
抬眸,正好对上孟执骋的眼睛。漆黑的、看不清情绪的,或许有受伤、难受、痛苦,怕是也有难堪、震惊。青裕说不清楚自己从这双眼睛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故作轻松地耸肩,青裕笑说:“要是不嫌弃,我给你当情\人吧。”
“就是别把今晚这事告诉我家人。孟执骋,你必须得清楚一件事……”
“——我这样肮脏的人,就是配不上你。”
话已经说死了。青裕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他就看着孟执骋哆嗦着手,把自己的浴袍系好,从头到尾,整理好了。紧接着,他又拿了药酒,沉默着,给自己涂着膝盖。
谁都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啪——
门关上了。青裕就看着孟执骋出门了。他嘴唇动了动,青裕没有出声阻拦,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
一门之隔。
一个缩在被褥里,翻来覆去的,失眠;一个抽了一晚上的烟,没睡。
第二天,青裕已经准备好,等签证下来,就订飞机票,去找他爸。但门被推开时,他就看见孟执骋跟没事人一样,说:“饿了吗?我给你拿了早餐,来吃点。”
青裕怔怔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衣服按照你的尺码买的,我不太会搭配衣服,所以是店家推荐的,”孟执骋把手里两个袋子放在青裕旁边,“这个蓝色袋子是洗漱用品,你看看。”
“……谢谢。”青裕呐呐道谢。他离得近,自然能看见孟执骋眼底的血丝。他猜测,可能孟执骋跟自己一样,一晚上没睡。
“药酒再涂一遍,”孟执骋又说,“你膝盖伤得不轻。”
“……嗯。”
收拾好自己,青裕就换了身衣服,布料棉柔不硌人,和平时穿的款式倒是不太一样。黑色衬衫,衣领处暗红色丝绒内翻,搭配红色的工装裤,看着不是那种很张扬的打扮。
穿好后,青裕看着镜子,下意识地卷了卷自己的袖子。说实话,这套还挺不错。
翻看价格,青裕打算把这趟旅行的钱全部转给孟执骋,但很不凑巧,那价格被孟执骋撕了。
青裕:“……”
楼下,孟执骋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桌前已经摆了几份糕点、水果,面前还有昨日喝的桃花茶。
青裕站在楼梯口,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才走了过去,故作轻松地坐在他面前,说:“挺早。”
“睡不着,”孟执骋也笑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他说,“看看有没有想添的?”
话落,旁边的服务员见他们这桌人来齐了,就把剩下刚出锅的、热乎乎的流心包、桃花扮相的面点全端了上来,最后还上了两碗鲜花粥。闻着就有股甜丝丝的味道,上面配料挺多。
“没有。”青裕说着,就抽了纸,擦了擦手心的汗。他觉得气氛有点僵硬,便主动挑起话题来,“感觉这边都玩得差不多了,等两天,我去我爸那一趟。”
搅拌着鲜花粥的动作微顿,孟执骋抬了眼皮,看着青裕,努力让自己语气变得温和:“大概什么时候走?”
“签证大概三四天左右,我订了初八的票,”青裕抿了一口粥,随即说,“对了,走之前,把账单发给我一下,我把钱转给你。”
额头有根青筋轻微绷跳一下,孟执骋看着眼前的佳肴,忽然没了胃口:“有必要算这么清楚吗?”
青裕没反应过来。
“送你东西你要回礼,和你一起出去也要这样,你为什么就不能心安理得接受我对你的好呢?”
青裕:“……”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半晌,才说,“我觉得我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孟执骋:“……”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而让一切都回到了起点。孟执骋以为把莱恩弄走了,自己就有足够的时间等着青裕喜欢自己,但现实却是,孟执骋把一切都搞砸了。
昨晚他抽了一晚上的烟,也想了一晚上,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去做。一边是锲而不舍地追查,一边是青裕的死不松口。看似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实则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必须得换一种方式,一种温和的方式。他应该还能再装得久一点,还能再装一点。总不能现在就把人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