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可黎兮諾現在只覺得荒誕。怎麼可能呢?她明明是左相府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嫡小姐,連同為嫡出的大哥都遠沒有她受寵,若她不是父親母親的親生孩子,這一切怎麼解釋得通?
可她隱隱又覺得,這個消息是真的。
越往深處查,黎兮諾心中的震驚越多,她簡直沒法想像,這小小一座左相府,裡面竟藏著那麼多秘密。
揭開表面那層遮羞的面紗,露出的,是骯髒不堪的內里。她終於明白,前世秦王登基後,為什麼會對黎家下手,是因為黎家罪不可恕,本是出身黎家的大哥為什麼要親自動手,是為了保持黎家最後的體面。
所有罪孽都隨著左相府的覆滅而被掩埋,世人皆知左相是因為在奪嫡之戰中站錯了位置才被殺雞儆猴,卻不知是因為有個青年,以病弱之軀背負起所有罪孽,給了左相最後的體面。
若那些真相大白於天下,她父親,左相黎城肯定要受萬世唾罵。
這一刻,黎兮諾只覺得茫然,她以為的父母其實是她的滅族仇人,可他們又將她好好養大,從小到大,沒有虧待過她一毫,對她比對自己親生的孩子都要好。
她該恨他們嗎?她不該恨他們嗎?
她不知道。
為什麼,這一切都變得如此面目全非?她以為她虧欠的其實對不起她,她以為該憎恨的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對不起她過,現在,她該怎麼辦?
大哥知道真相嗎?
秦王已經登基為帝,比上一世早了不少時間,左相府的結局是不是也會提早到來?
將所有下人都揮退後,黎兮諾在點上蠟燭的房間裡踱來踱去,燭光將她的身影拉得老長,墜在身後,像一頭伺機而動的凶獸。
展開平時臨摹的字帖,心不靜,一句話里寫錯了好幾個字。臨廢的紙被主人毫不留情撕下,揉成一團丟到腳邊。
煩躁地起身,想了想又坐下,抽出一張嶄新的信紙,鋪開,娟秀靈巧的字躍上紙面。
她要約大哥出來見一面,現在已經容不得她繼續逃避了。
日頭西落,齊銘瑄換了身常服,同黎舒一起出宮。
自從知道黎舒會帶他一起去赴宴後,齊銘瑄看余容修順眼不少,今早在朝堂上還將人好好鼓勵了一番。
將這樣的任務派給余容修,一方面是相信黎舒的眼光,黎舒既然將人推薦給自己,肯定是對對方能力有把握的,另一方面則是他手下確實沒有合適的人選。
馬車駛離寬敞的大道,繞進一處窄小的巷子,到了。
「你別看這兒位置偏,這店家釀的酒真是一絕。」見齊銘瑄臉上一閃而逝的詫異之色,黎舒解釋。
齊銘瑄窘迫地垂了垂眼眸,「我沒想到你們會約在這裡。」
黎舒帶著齊銘瑄輕車熟路掀開門帘,門窄,只容一人通過,齊銘瑄落在黎舒後面。
「子舒可真是讓我好等,咦,你帶來的朋友呢?」只看到黎舒一個人進來,余容修往他身後看了看,可惜被黎舒擋住,沒看到人。
「不會只有你一個人來了吧,光我們兩個喝酒有什麼意思,今天我可是特意讓店家將珍藏多年的好酒拿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