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頸部線條細緻柔滑,帶著幾絲少女的幼嫩,躍入他的眼帘。他慢慢將手覆了上去。
手上傳來陌生的軟膩觸感,還有滾燙的溫度。這感覺與夢中的柔軟感如此類似,竟然他有些下不去手。
他慢慢收回左手。這個動作讓他背部吃痛。
那就點她死xué吧。
他想抬起右手,卻發現右手無法動彈。這才發現,她兩隻小手將他的右手,緊緊握住。她就像只小shòu,匍匐在他身旁,雙手緊緊握住他的,親密而脆弱。
他一側頭,看到她線條怪異的劉海下,緊皺的眉。
冷遙有些生氣了。
二十年來,他沒有心軟過。此時竟然下不去手。身為江湖排名第七的殺手,死在他刀下的人何止千人。
他凝神看著她的發、她的頸、她的眉眼。一些片段光影在腦中一閃而過。
肖掌門武功在他之上,可是他卻憑一把刀單挑肖家十二高手,滅掉肖家滿門。自己也重傷。沒關係,他曾經受過更重的傷,大家都以為他死定了,他都活過來了,更何況這次。
為查找漏網之魚而劈開柴房的門鎖時,他已經力竭。卻是這個女孩,站在黑暗裡,怔怔看著他。而她竟然滿眼喜悅與感激看著他,讓他分神。就是這分神,讓他一口真氣再也無法支持,於是昏厥。
可是她居然救了他。她又是怎麼帶著他,突破重重搜索追殺的?
這在冷遙的殺手生涯里,從來沒有人會救他。他一向形單影隻、我行我素。生命對他的意義就是屠戮與刺殺,直到他能將世上武功排名第一的人殺掉為止。
他抬起視線,目光停在門口。門口疊放著一件衣物、幾碟飯菜,還有一碗深黑色湯藥,屋子裡有淡淡的藥糙味。
他垂眼看著那人燒得發紅的臉頰,左手又仿佛觸到了她柔膩的肌膚和滾燙的溫度。
抬起腳,朝她身子一踹。她低呼了一聲,跌落在地上。他看見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那頭紅黑相間的發鋪滿她柔弱的肩頭。
這一踢卻用盡了他全身力氣,他眼前一黑,又暈死過去。
冷遙再次醒來時,陽光從天窗斜斜照she進來,被子帶著gān燥的暖意。他抬起手,擋住眼睛。發覺喉嚨gān涸異常,忍不住呻吟一聲。
“你醒了?”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透著明顯的驚喜。青婷三步並做兩步,像個兔子一樣,蹲在他面前。
“水……”他這才發現自己聲音異常嘶啞。
她愣了愣:“哦!”又急急轉身,衝到圓桌前倒水。她已經換上普通的布裙,huáng衫白裙,青帶束腰,那頭原本散亂的發梳成鬟,用青布包住,掩住了那些奪目的紅。
冷遙就著她的手喝了水。只聽她帶著微微的怯意低頭說道:“這個……大俠,我看見你不省人事,就只好自作主張帶著你一路逃到這兒來了。這裡是辰州縣,與桃源縣相隔數百里,你放心。”
大俠?冷遙心中冷笑,卻見她面色紅透,那紅似乎要浸出來一般,更襯得她的臉透著一股異樣的風qíng。
女人,都是這樣的嗎?力氣小小的,身子小小的,怯懦而柔軟?就像,一隻兔子?
冷遙不知道。他並不喜歡說話。果然,見他只是注視自己沒有回應,她立刻更慌了一些,倒豆子般,將這一路十多天的經歷說了出來。也包括她被肖公子劫持的身份。
說完這些,她復又抬頭,看著他的眼。他冰雪般玉致的容顏和清冷疏離的氣質,讓她微微一顫。
她真誠的道:“是你救了我,謝謝你!”這句話卻說得溫柔而堅定,沒有半分怯意和慌張。
冷遙腦海里又響起昏迷時聽到的這個同樣的聲音說:“最後一顆感冒藥呢,給你呢……”
“感冒藥,是什麼?”他出聲,突兀的打斷她的話。
她愣了愣,圓圓的眼中竟逸出一絲得意的笑:“是我家鄉治風寒的藥。”
他有些奇怪,為什麼一個怯懦普通的女子,可以笑得這麼……得意而憂傷?他看著她飛揚的紅髮,忍不住問出心中埋藏已久的疑問:“你的頭髮,為何是紅色的?”
“噢……”青婷臉上閃過懊惱神色,“我家鄉有一種染料,可以把頭髮染成各種顏色。”
見他沉默,她又道:“你的傷口,我之前簡單處理過,用你身上的藥。”她的聲音又帶上了怯意,“前幾日請郎中來看過,好在沒傷到經脈,郎中說調養幾個月就好了。”
他默了片刻,問道:“誰……給我換衣服,上藥?”
青婷呆住,腦海里不受控制的閃過那jīng瘦結實、線條流暢的背、腰、腿的畫面。於是小臉瞬間紅通通。吶吶道:“當然是我……”
冷遙的臉無法阻擋的紅透了。他皮膚本就白,此刻那紅就好像從肌膚深處一層層滲出來。
單身數年,他並非不知男女之別。可是為何在這小女孩面前,面紅耳赤。
卻見那女孩呆呆看著自己,眼中滿是驚艷,嘴上還小聲道:“你放心,我沒看你的關鍵部位,那裡……沒受傷……”
冷遙心中羞怒,低喝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細長的眼習慣xing的微眯。
青婷身子一僵,臉色慘白。
這個反應讓冷遙心中舒服了一些。正要繼續出聲威脅,卻聽見她低低的道:“你想殺我,就殺吧。也許殺了我,我就能回家了。”圓圓的眼睛卻紅了。
哼……冷遙冷哼一聲,別過臉去。且放過她一命吧,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子。
“等你傷好些了,我就離開。”青婷堅定的說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當是讓我報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