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遙讓青婷在門口等候,自己推門進去。過了半晌,冷遙走了出來,兩人離開。
青婷不住回望那小屋,到底有什麼秘密?冷遙進去gān了什麼?
她又偷偷看冷遙,卻見他依然目不斜視沉靜自若。
可是他又有哪兒不同了?
到底是哪兒不同了呢?
青婷百思不得其解。就在這時,冷遙察覺到她的目光,緩緩轉頭,淡淡的目光掃過她道:“為什麼一直看我?”
青婷頓悟:他渾身散發的氣息不一樣了!
青婷想,一直不是個敏感的人,卻能感覺到他氣息的改變,不知該喜該憂?
這樣的冷遙,她只在肖家被滅門那個晚上見過。那晚的他,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可是他握刀靜立,雙眸卻是死寂的凝黑。那是殺意,雖然青婷不曉武藝,可是也被當時的他震住了。
這些天來,兩人朝夕相處。他身負重傷,又一副絕色姿容,青婷自然而然把他當成了弱者,從一開始的有些懼怕道如今兩人能夠互相鬥嘴。日常生活的鍋碗瓢盆、寬衣解帶、細心照料和相依為命,幾乎讓她忘了他的身份。
可此刻,剛剛從小屋走出來的他,似乎又恢復了那夜的模樣。雖然還是提著她的布袋,走在她身側,雖然依然面無表qíng,目不斜視。
但是他的眼神和周遭的氣場變了。他沉黑的眼,少了平日的怒氣,多了一絲冰冷無qíng;他渾身上下,散發著迫人的氣息。仿佛屬於殺手的細胞全部復活,全都叫囂著蓄勢待發。
原來這才是他。
青婷心中一驚,見他掃視自己竟然qíng不自禁倒退一步。
冷遙皺眉,心中不悅,非常不悅。
她的長髮已經過肩,他向她探手,卻只抓住她一縷紅色發尾。柔順的紅髮在他的掌中,有著不可思議的光澤和柔軟,他微微一怔,竟然不想放開。
這一怔,渾身殺氣便也弛了。
青婷忽然如釋重負,弱弱的道:“gān嘛抓住我的頭髮?”
看到她瞬間放鬆的表qíng,他突然明白了原因。自這以後,在她面前,他都盡力斂起滿身殺氣,這是後話。
而此時,難得她的抗議如此柔弱無力,他心裡瞬間覺得舒暢不已,收回手,負於身後,轉頭就走。
見他不言語,青婷只得快步跟上,卻沒有追問,心中依然為他適才散發的迫人氣息忐忑不已。
而他則緊握著暗暗震斷的一撮紅髮,又想起剛剛在集市上攬住她的腰時,那纖細柔軟,心,仿佛也被這髮絲撩撥得有些□。
七
這日的晚飯,吃得格外安靜。冷遙沉默,青婷也沉默。
飯畢,冷遙依然在屋內chuáng上打坐。青婷斟酌半天,坐到他對面。
“冷遙,這段時間,很謝謝你。”青婷真誠道。
冷遙沒睜開眼。
“雖然是我在照顧你的傷,但其實是你讓我有了一個安身之所。”青婷說,“你從來沒問我從哪兒來的。其實我家在很遠很遠不能到達的地方,我一不小心就來了這裡,無依無靠,我幾乎不知道怎麼生存。是你把我從肖家救出來,還一路帶著我。我想,再過一段,等你傷好了,我就要告辭了。”
冷遙猛然睜開眼,看著她。她的小臉在昏暗燭光下有些迷離,卻寫滿堅定。冷遙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只是突然想起了腰間藏著的那一撮紅髮,想起了它在日光下艷麗的光澤。
“你也是孤身一人。我希望我走了之後,依然是朋友。”青婷綻出一個微笑,冷遙卻覺得那微笑異常刺眼。
“你去哪裡?”自己的聲音,竟然有些冷。
“我想找個城鎮,開個小飯店。”青婷道,“其實這幾個月我也想了很多。與其每天過得彷徨難過,不如珍惜當下,好好體味在這裡的生活。畢竟,我來了之後,也遇到了很多好事qíng。譬如你,譬如趙少爺,總還是有人願意幫助我。我希望自己過得更加充實。等你不需要我照顧了,我就去尋找自己的生活。”
這些話她想了好多天,今日在見到他的殺氣以及神秘小屋後,她下定了主意。
冷遙臉色yīn沉,冷冷道:“要走便走,沒人攔著你,我也不需要你照顧。”
可青婷已經摸透他的xing格,只覺得他此刻的冷漠只是因為對自己也有些不舍吧。青婷笑笑,起身去收拾碗筷。
只是他是殺手,他視人命如糙芥。這樣的人,即使他視自己為朋友,她也沒辦法跟他長期生活。
她反覆告訴自己要理智。在這個時代生活如此不易,雖然他是一個qiáng大的所在和依靠,雖然她心中此刻也不是滋味,可是她不過卑微女子,只奢求平穩安康。
可這晚以後,兩人關係明顯緊張了。
青婷試圖依然與他說笑鬥嘴,可他根本不領qíng,每日打坐練功吃飯睡覺,不說一句話,甚至都不正眼瞧他。青婷想他是因為不舍,可覺得也沒到這個程度。每天兩人相對無言,青婷憋得難受,只覺得他欺負自己,數天下來,心頭也難免火起,於是兩人正式陷入冷戰。
這樣的日子,不知何時是盡頭。
青婷倚著門,看著他清瘦的身子在屋前練刀,看著他刀光綻現如驚雷如閃電光芒萬丈,看他起躍翻騰如游龍如駿馬縱橫開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