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盧芳枝以身體不適為由,主動辭去吏部尚書一職,天元帝應允,許其在家休養,但保留其首輔頭銜。
端五過後,原吏部侍郎晉尚書,盧實出任吏部侍郎。
明眼人都能看出天元帝對盧氏父子「舊情未了」,而盧芳枝一招以退為進,也給了天元帝台階 。
他出讓了部分權力,換取了兒子的一線生機。
於是朝中針對盧家父子的彈劾,突然如烈日下的冰雪一樣,迅速消融了。
有人說,這是盧實捲土重來的訊號,但作為他的同門,金汝為並不樂觀。
天已經很熱了,金汝為本人又怕熱,更加難熬,饒是銅冰鑒內堆起冰山,他手中的摺扇也未得一刻停歇。
金暉便知父親的心亂了。
稍後有人送進來滴水葡萄和冰鎮過的毛茸茸粉桃,金暉親手切了,遞給金汝為。
金汝為順手插了一塊來吃,冰涼柔韌的果肉略略撫平胸中燥熱。
他又吃了一塊,忽問:「你與秦放鶴相處將近一載,關係如何?」
金暉看了他一眼,明白弦外之音,「閣老果然不成了麼?」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畢竟是帝師呢。
「眼下陛下顧念舊情,可……」金汝為憂心忡忡。
可朝臣們會同意盧芳枝父子善終嗎?
閣老一度權勢滔天,籠絡了許多人,也得罪了許多人,那些反對派會放過他們嗎?
死而不僵,死而不僵,可人走茶涼呢!
眼下董春明面上幫忙挽留,可背地裡打的什麼算盤,大家都心知肚明。
噁心嗎?
很噁心!
明知政敵所謂的幫忙也不過是拉來做擋箭牌,可此時此刻,卻也不得不接受這份「好意」,只為那一點微乎其微的東山再起的指望。
盧實出任吏部侍郎,多好的位子,多高的官階,但偏偏金汝為看了,膽戰心驚,後背發涼。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成敗榮辱,也不過是皇帝一句話,一道旨。如今陛下給得多暢快,來日收得也能多暢快,而今日盧實站得多高,來日跌得就有多慘……
皇帝身強體健,手腕強硬,臣子們能人輩出,才華橫溢,而外戚勢弱,三方角力之下,皇子們的施展餘地便會被無限壓縮。
自從盧實事發,除了正得寵的四皇子能順著董春求情幾句之外,余者都忙於自保,當真一點兒實質性的忙也幫不上。
三法司的會審還在繼續,牽扯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要命,若陛下果然不打算深究,早就該下令停止徹查了。
可如今呢?什麼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