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歲秋,董娘外出遊歷歸來,不過短短數日便再次啟程,同行的還有早便迫不及待的阿嫖。兩個姑娘帶著前任鏢師之女芳姐等二十多個矯健的女伴當,先游遍北直隸,然後一路向北,欲要飽覽昔日他國風光。
今年二月中旬,阿嫖派人從遼寧帶回書信,說想趕在四月之前回來給秦放鶴過生日。
孩子第一次離開家,一走就是小半年,秦放鶴和阿芙自然思念,阿姚也時不時喊著找姐姐,自然歡喜,可如今麼……
太后不好的消息是上午傳開的,當天傍晚秦放鶴下衙回家時,就見幾家綢緞莊子、銀樓內人頭攢動,許多穿戴體面的管事、嬤嬤、大小丫頭等俱都大包小裹行色匆匆。
「爹,為什麼不讓姐姐回來?」剛進門,阿姚就噙著兩包眼淚衝過來。
秦放鶴只一眼掃過去,阿姚就剎住腳步,乖乖坐好了吸鼻子。
「方才我接到幾家消息,有的說壽宴取消,有的婚事提前,有的乾脆這幾日就過門,一切從簡……」阿芙親自端茶過來,壓低聲音問道:「可是太后不好了?」
也難為那些嫁娶的了,他們這樣的人家,哪個辦喜事不是提前操辦三五年?原本都想著辦得熱熱鬧鬧轟轟烈烈,如今倒好,要麼熬過一年國喪,要麼年紀實在太大或者續弦拖不得的,也只好緊趕著這幾天匆匆辦了。
就算要辦,也不敢太過聲張,不然太后危在旦夕,你卻大肆慶賀,不是找死麼!
秦放鶴脫了外袍,洗了手,顧不上喝熱茶便道:「我觀太醫署內外匆匆,只怕……」
太后也八十多歲的人了,算得上高壽,年前他私下與孟太醫拜年時,就曾迂迴試探過,得到的結果並不算好。
如今這一出來勢洶洶,倘或真有個萬一,便是國喪!一年之內禁止一切婚嫁、宴飲、賞樂、出遊。
尤其如今秦放鶴封了忠義伯,同齡人中可謂獨一份,自己和家人更要以身作則。
說白了:阿嫖一旦回來,短時間就走不了了。
太后與天元帝是親生母子,情分極其深厚,從去年太后病重,天元帝便心緒不佳,連秦放鶴裝乖賣巧那一套都行不通了,朝中氣氛頗為緊張。
若太后真的不成了,說不得就要有倒霉蛋成為出氣筒。
左右她們小姑娘家家的,又非皇親國戚,只要遠在千里之外,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都不必回京奔喪,何苦跟著擔驚受怕?還不如繼續在外增長見聞。
天高皇帝遠,既鬆快,也安全。
阿芙聽罷,「我也這麼想的。對了,我已悄悄打發人採買白綢,針線上也要連夜趕製孝服、白燈籠等……」
其實原本各家紅白喜事的物件都是預備著的,但偏巧這幾年親近的幾家沒有白事,方才阿芙開庫房親自看了一回,發現好些舊年的喪具已經陳舊泛黃,卻不好拿來應付國喪,只得另做。
卻說忠義伯府的人連夜快馬加鞭去給自家大姑娘報信兒,三月初,已經進入北直隸地界的阿嫖就接到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