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上的播音间里，小刘为冯九思调试好播音设备，并且讲解了最简便的使用方法，这才下楼帮杨炳新抗击敌人去了。蓝小姐也想跟着小刘一起去，但冯九思不同意，只是让她拿着个金属麦克风在播音间外的大房间里看守“狸猫”，以防这家伙挣脱绳索。
周孝存垂着头坐在麦克风前，突然问：“我太太已经死了吧？”
冯九思说：“我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百灵”是不是已经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周孝存叹了口气道：“她一定死了，不论是被你们杀的，还是被日本人杀的，像她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在这个时候一定会选择死……”
冯九思把麦克风向周孝存面前推了推说：“你得做点事，不能让你太太白死。”
周孝存又把麦克风推回原处道：“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干什么，我早就知道，早晚有一天，‘吉田事件’与我有关的事会暴露，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形，我们肯定都会死在这儿，能不能把真相讲出来又有什么用？”
冯九思很耐心地说：“用处很大，真的非常大，至少可以洗刷我们党所蒙受的不白之冤。我只要求你讲出指使‘狸猫’制造‘吉田事件’的详细经过，讲出事实真相。”
周孝存摇头道：“现在大伙儿马上就要死了，我也不怕把真情告诉你，这件事的错误其实就在我身上，我在那之前很早就收买了‘狸猫’，也正是因为有他的这层关系，我才想到了那个陷害贵党的办法，向上级提出建议，并且设计了整个行动，我的上司批准了我的行动……”
听到这话，冯九思拼命压制住他性格中粗暴的一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设计的这个行动也好，你的上司批准了你的行动也好，都是鼠目寸光，只顾了你们一党的私利，结果却损害了全体中国人的利益。”
这时，楼梯上的战斗又开始了。他知道，杨炳新和小刘两个人很难坚持许久。况且，现在全世界的人一定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日美开战的消息上，谁还会关心两年前发生在天津租界里的一桩旧事呢……
正在冯九思无计可施的时候，周孝存突然开口了：“我的两个女儿都还年幼，我把她们寄放在我妹妹家，但我妹夫是个无赖，我不放心，更不能把女儿和财产全都托付给那家伙。”周孝存拿起笔写了两行字递给冯九思道，“这是花旗银行和汇丰银行的两个账户，你收好。”冯九思接过字条揣在怀里。周孝存又从衣领下边拉出一条金链子，上边系着一颗小小的黄金印，他叹了口气道：“如果我死在这里，你就拿着这颗印信和那两个账户，带着我女儿去美国，把他们安置在那边的学校里，然后把我的钱全都给她们买成信托基金，拜托了。”冯九思疑惑地问：“你又怎么会信任我？”周孝存苦笑道：“在这个时候，我还能信谁。”于是冯九思没再讲话，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