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平静的声音,所有宫女太监齐齐跪下,面色苍白神情惶恐,大气都不敢出。
朱侍卫这是疯了吗??
昨日他主动替国舅挡酒,众人还以为朱侍卫是终于上道了,不久就要飞黄鹏达,最近都挺巴结他的,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说出这种掉脑袋的话!这人是不想活了吗?还是说因为国舅的恩宠心大了?
不论如何,众人都确定朱彦臣今天是死定了。
他们缩在地上,等着国舅大发雷霆。
然而姜唯站在上首,神情却很茫然。他看着朱彦臣,愣愣地说: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朱彦臣微顿,接着道:臣蒙陛下与国舅赏识,在御前行走,这臣观陛下虽然年幼,却生性聪慧,颇有决断,若有名师指导,假以时日必成大气。
姜唯闻言更加迷茫了,怎么突然夸起申镇元来了?但他也看得出来朱彦臣对小皇帝蛮好的,平时不管申镇元对他态度多么恶劣,他都很包容:这这和你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啊?
朱彦臣见他还不明白,沉默了一会儿,只好抬起眼道:臣观国舅对陛下多有纵容,平日陛下有行为不妥之处,国舅也无法训诫,长此以往恐怕对陛下不利。
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在他看来,姜唯跟申镇元完全是小孩带小孩。这位国舅性情天真软弱,跟人说话都不敢大声,很多时候连申镇元一个小孩子都不如。让这样的人来抚养未来的帝王,在家教森严古板的朱彦臣看来是完全不可取的。
姜唯闻言却是松了口气,道:那、那我以后对他凶一点。他完全没觉得朱彦臣冒犯了他,反而有点小心翼翼的:我以后一定管他严一点。
朱彦臣却是沉默了片刻,道:也不光光是这个。
姜唯又问:那还有什么啊?你尽管说出来,我以后一定改。
跪着的太监宫女都在内心里希望他千万别再继续说下去了,谁知朱彦臣沉默了一瞬,居然真的继续说:
国舅轻信奸佞,重用宦官,朝中大人乘上的奏章都未曾看过,既对朝政不利,也无法教导陛下。且国舅并无才名,不重礼仪,不祀宗庙,以致诸位宗室与陛下不合,长此以往恐怕会生出嫌隙
姜唯怔怔地听着朱彦臣数落他的重重错处,脸色越来越白,竟然找不到话反驳,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什么都没做,每天就是吃吃饭带带娃,这些复杂的事情他一点都没想过。
我、我只是没想到姜唯又心虚又难过,没想到朱彦臣居然是这么看他的,不禁小声道:这些事情,我以后会好好做的。
朱彦臣看起来却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对上他怀疑的目光,姜唯脸色涨得通红,又不好意思又难过,眼中都隐约泛出了泪光:你、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虽然他知道自己很废,好多事情也做的不好,却也没想到朱彦臣原来这么看不上他。姜唯想到昨天青年起来替他挡酒的场景,忽然明白过来朱彦臣是怕小皇上得罪了几位王爷才那样做的,根本就不是为了他。
朱彦臣看着他,神情有些微的变化,他倒不是对姜唯本人有什么大意见,他也看出国舅并非大奸大恶人,不过是没什么用,性格还软弱。世上的人本就有各种秉性,不过是他在这个位置上能轻易影响到皇帝,所以才必须除去。
朱彦臣沉默了片刻,接着双膝跪在了地上,再次道:国舅是外戚,在宫中不合规矩,请国舅出宫。
然而这次还没等姜唯说话,他们身后就响起怒气冲天的厉喝:朱彦臣,你说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回头便见申镇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殿门口,凤眸圆瞪,死死盯着朱彦臣。
他大步冲进来,一把抄起宫女端着的茶碗,直接砸在了朱彦臣头上。啪的一声,朱彦臣额角顿时流出鲜血,他在最初一瞬的惊讶后即刻恢复了平静,沉默地跪在地上。
申镇元却是还没消气,走上去一脚踹在他肩上:狗奴才,看朕不杀了你!
姜唯被吓了一跳,尖声道:申镇元!
他看着男孩对朱彦臣拳打脚踢,旁边的太监宫女似是吓傻了,也没一个人上去拦。姜唯赶紧跑下去抱住他,拼命把申镇元往后面拉:
你别这样别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