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太子,天子跟前自信從容,深受倚重;群臣面前持重冷肅,威信頗高。惟獨到了他面前,就變成了如此一個刻薄饒舌男子,擾得他難得清靜。
“莫非太子殿下想起了當初因紅顏知己失去未婚妻子的傷心往事,方有如此感慨?若如此,請太子殿下不必憂心,微臣與魏怡芳的qíng誼,乃江湖兄弟之jiāo,不促絲毫所謂紅顏知己的曖昧,太子殿下勿需以己度人。”惱到極處,城主的反擊亦是不乏尖銳。
他當然不會劣質到以捏弄人傷心處為樂,但既然這位太子殿下如此不遺餘力地在此拈閒酸吃閒醋,他不還以顏色似乎太不近人qíng了些,不是麼?
“魏怡芳倒也罷了,那女子江湖氣重於閨閣氣,難免有些盲目仁義,識人不明。”秋明昊渾未經意,顯然,那些往事眼下已不再是心頭困擾,太子殿下感興趣的,仍是對城主大人的言削語刮。“連秋觀雲那個巫界第一小惡霸都甘心qíng願的受你驅使,倒像是寒月王叔是位巫術奇才,蠱惑人心的本事恁是了得呢。”
“太子殿下向來是如此稱呼長輩的麼?巫界第一小惡霸?”
“當面自然不會,背後道人自然便要暢所yù言,與人前迥然不同,此乃人之天xing,寒月王叔不認同麼?”
“……”於是,秋寒月確定,這位太子殿下是存意來消遣的,自己若與他較真下去,定然如了其願,給了他弄舌之機,既如此,不睬就是。
距七月十八日尚有幾日工夫,靈兒整日不見影兒,為使耳邊安寧,是以一旦得暇他便台出宮門,尋個清靜去。
上一次回到京城這處故地,因靈兒傷勢危重,自不可能有游賞京城風光的心qíng與閒暇,此時刻前方雖有危機相待,但與那危在旦夕的qíng形畢竟不同。幾日下來,城主大人憂游賞了京城幾處名勝景致,心臆亦稍加開闊明朗起來。
而這日,在再度失去了小妻子芳蹤之後,他又至北宮門外一家茶肆飲茶聽書,偏偏冤家路窄,遇到了最不想遇見之人
慶王府小王爺嚴朝宗。
“小王還想著如此氣宇不凡的貴人是哪一位?敢qíng是赫赫有名的飛狐城城主,小王這廂有禮。”
秋寒月正垂瞼啜茗,倏然間眼前光線微暗,有一道極不討喜的聲線透進耳谷,登時讓入口的大紅pào失卻了香醇味道。
他緩慢抬眸,淡覷來人,唇角勾笑,“原來是慶王府的小王爺,在下有禮了。”說有禮,卻端坐未動,僅欠首作示。
依他由來的為人習xing,眼前人乃受皇上御封的王府少主,他縱是不喜,也會以該有的禮法相待,但思及前度自己幾乎失去靈兒的危難,此人雖非直接導致者,卻也參與其中,城主大人自忖自己能夠和氣面對,已算得上氣度驚人,至於禮法,能省則省了。
不出意外,嚴朝宗眸內有惱怒抹過,此人若非氣量狹隘,也不會將一樁陳年舊案記到這時。
“閣下不在飛狐城做閣下為所yù為的一方之王,來到京城這處有何貴gān?”早有店中人殷勤恭敬地抬來楠木圈椅置於慶王府小王爺身後,嚴朝宗撩衣落座,搖扇啟話間,有意無意將聲量放大,引來四圍人側目。“秋城主來到這皇城貴地,難不成是為了更大前程而至?小王勸閣下,人心貴在知足,秋城主已然是一方霸主,莫要太貪心了才好。
“哦?”秋寒月淡揚劍眉。“聽小王爺這語氣,似是把京城當成自家的了,本城主倒是來不得了?若來了,還要徵求小王爺的肯允方成?”
“小王幾時說了這話?敢有此心此想又敢付諸於口的,也惟有秋城主這等皇族子弟,小王不敢嫉妒,更不敢羨慕,秋城主莫要栽給小王恁大罪名。”
這話,聽似淺薄譏諷的妒語,實則居心極惡,秋寒月眸光咄咄覷去,笑意揉,“小王爺何必過謙,閣下連誣陷皇家媳婦的事都已然為下,還有什麼不敢做的呢?先帝恩寵,祖上積德,本城主勸小王爺還是莫要太揮霍才好。”
“你此話何意?”嚴朝宗驀立,滿面恚怒,眸線怨毒。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小王爺認為是何意便是何意。”他悠然道。
“秋寒月你不要欺人太甚!依恃著你這皇家子弟的身份,害死人命也可逍遙法外,以為就此自在了麼?法不斷你,我嚴朝宗不會容你!你害我姐姐那筆帳,我早晚要和你算個清楚!”
“歡迎之至。”有如此一個人攪局,任是如何怡然的心境也遭破壞殆盡,秋寒月份推盞起身,扔下一塊碎銀,逕自步離。
“秋寒月!”他這般行止,更加激人怒火,嚴朝宗一聲厲吼,伴隨著特翻桌椅之聲,追索而來。“秋寒月你記著,本王斷不會放過你,看你能逍遙到何年何月!本王會要你死得很難看!”
他悠然回身,淡道:“慎言吶,小王爺,人在語,天在聽,萬一上天將你的話當了真,死得難看的,興許就非本城主了呢。”
90
茶肆的狹路相逢,雖不愉快,卻也不足以讓秋寒月深記,全當一日中的一段無聊cha曲,過未幾日,便拋置腦後了。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居然讓他一語成讖,茶肆事後的五日,慶王府小王爺bào斃於置於府外的愛妾香巢之訊,驚傳兆邑城的大街小巷。
慶王爺一脈單傳,人丁單簿,嚴朝宗雖已誕下一子一女,但皆是妻室所生,名不正言不順,老慶王爺白髮人送黑髮人,悲痛yù絕,連夜通報了官衙,誓要將愛子死因查個水落石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