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明許心裡愁著呢,隨口說:“過來點。”下意識就抬手,往他嘴角擦去。
他立刻把嘴嘟起,方便她擦拭。尤明許一邊在手機里翻陳楓的號碼讓他過來接人,一邊手上擦著。觸手很柔軟,男人下巴的線條乾淨,輪廓清晰,唇形飽滿。還有輕輕的熱氣和一點濕潤的感覺,擦過她的手指。尤明許擦了幾下,頓住,丟掉紙,頭也不抬地說:“好了。”
殷逢摸摸自己的嘴角,像是自言自語般說:“明許擦得就是乾淨。我的嘴巴現在就像新的一樣。”
這是什麼鬼比喻?看著他認真明亮的眼神,尤明許轉過臉去,再次失笑。
打了三遍,陳楓的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尤明許抬頭看著殷逢,猶豫了一下,問:“你自己能找回家裡去嗎?”
她提到“家”這個字,不知怎的,讓殷逢心口熱了熱。但他還是低頭,避開她的直視,慢吞吞地答:“我……找不到。”
尤明許按了按太陽穴:“我叫個車,告訴司機地址,把你送回去。”
他又靜了幾秒鐘,小聲說:“我不想一個人坐車,也不想坐陌生人的車。明許你還有多久下班,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
尤明許埋頭工作了好一陣子,不經意間抬頭,就看到會議室里那人,跟條無骨蟲似的,深陷在椅子裡。兩條腿還抬起來,架在會議桌上。鞋是脫掉的,露出印著奧特曼的襪子。看得出他很無聊,可還是不肯走,非要等她。
剛才殷逢提出等她下班的要求,她沒有立刻拒絕。當然不是準備答應,而是身為一名警察,他那句“不想坐陌生人的車”,觸動了她的神經——她想起在西藏,殷逢的遭遇。他心中若對此有恐懼,亦是人之常情。
可她手頭還有工作,放不開。只能暫時把他丟在無人會議室。好在他手裡有很高級別的通行證,也不算違背規定。
結果她這一忙,就忙到夕陽西下。
期間,殷逢不是沒趴在玻璃上,巴巴地望著她。還望了好些次。但尤明許都沒工夫搭理。樊佳和許夢山看到他倆的狀態,都很興奮。許夢山說:“尤姐,明天別帶孩子來上班了。看著怪可憐的。”樊佳搖頭嘆氣:“可憐啊,堂堂一個大作家,為博冷麵女警歡心,甘願為籠中鳥、掌中物……”
尤明許:“你們沒有工作要忙了嗎?滾。”
等到落日餘暉遍灑走廊,辦公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尤明許這才伸了個懶腰,忽然一愣,轉頭望去。
殷逢不知何時,蜷縮在椅子裡睡著了。
黑色皮椅雖然寬大,但對於他一米八幾的個頭來說,還是顯得窄逼。但他硬生生全身蜷了進去,把椅子塞得滿滿當當。長腿蜷縮著,雙手抱膝蓋,頭靠在膝蓋上。一張俊臉陷在黑色里,更顯白皙。嘴角還淌著一條口水漬。
這麼睡,怎麼會舒服?尤明許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她快速把東西收拾好,此時辦公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走進會議室,到了他跟前,又看了幾秒鐘,才輕拍他的頭:“殷逢、殷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