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實只要一眼,尤明許就能感覺出,這個少年身上的氣質,和一兩周前看到,有了非常明顯的變化。
印象中,李必冉還是那個窩在網吧蒙頭大睡的迷濛少年。哪怕後來上了車,他也是一直在晃腿,講話天一口地一口,膚淺而急於自我表現。等到看到親人的屍體後,他整個人還是嚇蒙了,情緒崩潰大哭,話也不願意多說。
可現在,他眼中明顯多了自信和冷漠交織的東西。即使走到了警察面前,依然保持很隨意散漫的姿態,有種冷冷的氣息散發出來。十五歲的少年,仿佛已多了一層冰冷外殼。
尤明許不確定,這是因為什麼。
“尤警官,還有什麼事?”李必冉說,臉還轉過去,看著一旁,很是我行我素的樣子。
尤明許盯著李必冉的臉,問:“認識劉若煜嗎?”
然後就看到李必冉的瞳仁猛地一縮,整個人也有剎那的凝滯,然後他說:“他、他是誰啊?不認識!”嗓音有點抖。
尤明許的心裡,仿佛有一片江水,在慢慢淹沒著什麼。她說:“四天前,星期三,晚上10點到12點,你在哪裡?”那正是徐嘉元遇害的時間。
李必冉的臉慢慢漲紅了,說:“我那天睡不著,就在家附近路上瞎逛。不記得都逛去哪兒了。”
尤明許笑了,說:“我看你記得倒很清楚,答得很快。。”
李必冉望著她,目光閃爍,不吭聲。
“你的腳多少碼?”尤明許又問。
到底還是個半大孩子,李必冉的腳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答:“38、39吧。”
尤明許盯著他的腳:“穿的是運動鞋吧,抬起來我看看鞋底花紋。不穿鞋套的話,這種鞋底踩在血跡上,會留下很清晰的花紋。即使是同一款鞋,每個人的行走習慣、鞋的磨損程度都是不一樣的。有的人左腳磨得厲害,有的人鞋跟磨得厲害。就好像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你一共有多少雙鞋?都放在哪裡了?我看你穿的是名牌,應該捨不得扔吧。”
李必冉嘴唇動了好幾下,卻說不出話來。尤明許也無法真切體會,這孩子此刻到底會有多麼緊張。因為他已面如死灰。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不知道!”李必冉非常嘶啞地低吼出來。
尤明許看著少年清秀扭曲的面目,腦海中浮現謝惠芳一家三口被堆積的屍體模樣,只感覺到心中的冷意如同大雪落下般不斷堆積。她說:“你的大姨,管你管得很嚴,還會經常罵你。她生性勤儉,自然也不會滿足你的過度物質需求。你恨她嗎?”
李必冉的眼淚奪眶而出,脫口而出:“我恨她又怎麼樣?我就是想她死。她還是個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