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明許抬起頭,眼眶是赤紅的。然後她慢慢地,把羅羽放在了草地上,看著血染紅了一片青草。而他已毫無聲息。尤明許心中突然湧起鋪天蓋地的歉疚和悲痛,可她只能壓抑著,死死壓抑著,緩緩低頭,在羅羽的額頭上,印上最後一吻。
她站起來,有人拿了繩索,綁住她的雙手。有人檢查她的全身沒有任何武器,她的長髮依然整齊用髮簪重新束在腦後。
她被他們推搡著,往林子走去。漸漸的,就要走出山谷了。
她忽然轉頭,望著已經看不清的那片草地。
他躺在那裡,身邊沒有親人,也沒有戰友。躺在冰冷的草地上,死在於一個臥底而言,漫漫長夜即將日出黎明的前夕。死在一個原本乾乾淨淨的人手上。
今日一切,全都是他拿命換來的。
有關羅羽的一切謎題,終於都有了答案。
也許這麼些年,他是真的活得像個罪犯,言談舉止,思維方式,都是狠辣陰險的。
可他胸中的那顆心,到死都沒有變,對不對?那顆屬於警察的心。雖然直至死前,才被她知曉。
尤明許閉上眼,任由最後一滴眼淚流下。她用胳膊擦乾眼淚,很清楚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必須做什麼。
代替羅羽去做。
這幾個人,全都是邢幾復手裡,精英中的精英。儘管被警察弄得元氣大傷,依然驍勇機敏,遠勝普通人。很快,他們就出了山谷,來到了一條偏僻無人的鄉道上。
尤明許一路沉默,似乎還沉浸在失去羅羽的悲痛中,人恍恍惚惚的,任由他們推搡著前行。
暮色已然降臨,群山寂靜,荒野無人。只有這一群亡命之徒,在狂奔。尤明許很清楚,有了路,很快就會有人跡,甚至還會有車。他們只要搶了車,就有了徹底從警方圍剿中逃脫的機會。
這也是她沒有過於反抗,成為人質的原因。失去羅羽的劇慟,令她更加義無反顧,也更加的勇往直前。
出了山,就意味著會重新有信號。
之前,涉嫌羅羽這樣秘密臥底的安全,如此大規模的行動和火力對抗,殷逢和他的人,不被允許知曉和參與,是很有可能的。因為實在太危險了。這大概也是他今天全無音信的原因。他又失去了她的信號。
但她相信,他一定在不遠的地方。
如果現在,他重新獲得她的信號呢?
一群人沿著鄉間公路,繼續往外逃。又走了一段,就見前方出現幾間孤零零的農舍,並無人煙。農舍前的路邊,停了輛很舊的麵包車。
黃瓏等人都是眼前一亮。
黃瓏示意兩名手下上前查探,他們跑過去,發現車裡沒人,就開始撬鎖。
其他人也護著邢幾復和邢琰君上前。
尤明許一眼就看到車輪印,心中一動。
鄉道上黃土飛揚,那兩道車輪印卻很清晰,沒有被覆蓋或破壞,說明車子停在這裡的時間不長。
她也被他們推到車旁,暗中抬頭,路兩旁的雜草都有一人高,茂密深厚,極為寂靜。她的心跳加快,竟有幾分期待。面上不顯,全神貫注聽著周圍動靜。
車門鎖被打開,眾人都是一喜,首先扶著邢幾復和邢琰君上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