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天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太可怕了,他生怕自己說錯一個字就掉了腦袋。
穩了穩心神,不敢耽擱,立刻帶著聖旨便是出了宮,去左家宣旨了。
高庸到了左家,望著左家御賜的宅子,看著雕欄畫棟的輝煌,心底不知怎的,隱隱生出幾分不安來。
這輝煌,這榮耀到底還能持續多久?
即便他是個閹人,不懂男女情愛,可卻也懂得人性。
身處卑微的他嘗盡人間冷暖,說實話,逃亡的路雖辛苦,可卻也是他唯一能體會到人間溫暖的一段時間。
在那個時候,小爺將他們當家人,當最後的依靠,無比信任,親近。而現在……
望著左家大門上敕造靖國公,鎮國公府的門匾,高庸只覺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物是人非,小爺不是當初的小爺,鎮國公也不再是當日的鎮國公,兄妹情誼不在,只是不知這份君臣之情還能維持多久?
將心頭湧起的淡淡悲傷掩去。如今身為內宮最為尊貴的人,高庸知道,這樣的情緒自己不該有。
邁步上前,門房飛快地沖向宅內稟報,一番忙活後,左弗從高庸手裡接過了聖旨。
高庸望著左弗那神情冷漠的樣子,嘴蠕了蠕,規勸的話終是未能說得出口。
他規勸什麼呢?左弗又做錯了什麼?
只因實力強大,想有一個如意郎君這又是什麼過錯呢?
至於天子也很苦這樣的話他更覺沒法說出口。面對著這個對大明有再造之恩,對小爺有救命之恩的女子,這樣的話他說不出口。
接完聖旨,左弗讓椿芽拿了一盒巧克力過來塞給高庸,笑著道:「老高,你最近憔悴了不少啊?看來是心情不好。這是巧克力,是舶來物,你拿回去吃,吃了心情會變好。」
一聲「老高」喊得高庸險些眼淚都掉下來。
這麼多年了,無論自己身處什麼位置,只要不是正式場合,她總是喊自己「老高」。
這一聲老高毫無鄙視,毫無巴結,可卻是最暖人心腸。
他打小進宮,最渴望的其實就是這樣一種平等對待。沒有歧視,沒有巴結,就拿他當個普通正常人一樣看待。
所以,他非常不希望天子與左弗失合,因為對於他來說,這個給予他平等,尊嚴的女子與天子是一樣重要的。
「多謝左小娘子。」
他福了福身,作揖道:「陛下說,可等夏收結束,將稅銀上繳國庫後再回來,將那邊事都安排好了,再回來不遲。」
左弗點點頭,「還請轉告陛下,弗這便收拾行裝回瓊州,便不再進宮與他老人家辭別了。」
頓了頓又道:「還望陛下能恕罪,待瓊州回來,弗再請旨入宮謝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