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先帝死那刻起,就無人能牽制她了。早一點放棄抵抗跟晚一點放棄抵抗有什麼區別?更別提還有太后這個蠢貨在火上加油。他們縱使拼了老命又能如何?先帝在,百姓尚知君父;先帝故,只剩左弗名!
若太后不作死,小天子聰明一點,左弗或許還不會露出獠牙。今日她就是要告訴世人:無謂你們怎麼猜忌,也無謂這頂龍冠是不是在我頭上,你們只需要知道,我有這個能力將天地變色,叫江山改姓!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無論你誰!人臣或君王!她左弗大半生都在做朱家人的刀,但是下半生,若你有不對,她便不再當這把刀,而是要當持刀人!
天子站在那兒,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小小年歲的他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那個總是對他笑眯眯的左先生竟是這樣可怕的人!
山芷嫻被宮婢攙扶著,眼前一陣陣發黑。她怎麼也想不明白,在這個崇尚忠君的年代裡,左弗做出如此僭越之舉,為何就沒人敢發一句聲?!
她想起了朱慈烺唯一對自己溫柔過的那一回……
原來……
那並不是哄自己的假話,也不是他偏心左弗,而是他真得做不到!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是什麼時候聚集起了這麼大的能量?
透過濺血的帘子,她望向那個人的背影,她穩穩地坐在那,朝臣跪在地上,無一人起身。
時間好似被凍結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氣勢下被凝結,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坐在椅子上的人拿起笏板,輕聲道:「我師門中有位大賢,號潤之先生。想來有心的同僚也應讀過的他書。不過你們可能不知道,潤之先生不但是我師門中的聖賢,還是一位詩人。」
她輕輕一笑,「其中有一首,我特別喜歡。現就吟來,與諸同僚共賞。」
笏板在扶手上輕敲著,帶起一陣韻律,略有些沙啞的聲音迴蕩在奉天殿裡,「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她慢慢站了起來,一步步往前走,朝臣們也慢慢起身,逐漸轉身,面向著她。
左弗徑直往前走著,腳步輕快卻堅定,嘴裡繼續吟道:「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她站住了腳,慢慢回身,望向了天子,語氣逐漸激昂,「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
衝著天子輕輕一笑,目光瞄向帘子後的山芷嫻,念出了最後一句,「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說罷便是回頭,朝殿外走起,嘴裡還高喊道:「潤之先生還有另外一首詩,我亦喜歡,我便借花獻佛贈予諸同僚吧!」
「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馬蹄聲碎,喇叭聲咽。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詩念完,腳已跨出奉天殿的門檻,笑聲從外傳來,笑得是那樣豪邁,那樣肆無忌憚!
殿內,除去左弗一派的人都是臉色蒼白,連成克鞏也不例外。
第一首……
那是帝王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