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榮帝病危,而繼位人選遲遲未決,朝堂上人心動盪。
七月末,韓崇光發動壬寅宮變,欲扶三皇子上位,無奈棋差一招,有人事先向大皇子通風報信,大皇子一黨已設下埋伏。
韓崇光見局勢不妙,臨陣反水,誅殺三皇子,推大皇子上位,即後來的敬帝。
其此舉逃過了罪責,然敬帝不喜韓崇光的薄忠寡義,當政之時並不重用他。
韓崇光漸被排擠出了權力中心。
敬帝三年,不得志的韓崇光聽信饞人之言,與韓王密謀造反,未及起兵,事情敗露。
韓崇光因丹書鐵劵得免一死,只是被削爵,軟禁於京都。
又三年,韓崇光再度造反,這次他竟欲行刺敬帝。
敬帝受傷,昏迷不醒,皇后判其死罪,夷九族,三月十八正午於京都城西菜市口行刑。
聞詢之人,無不前去觀刑。
在翌朝,韓崇光這個名字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咋聽其名只覺如雷貫耳,然見到本人之時眾人才想起來,他原來不過二十有六而已。
身著囚服的男子跪在木頭搭起的行刑台上,脊背挺得筆直,猶如一桿□□。
他有著非常凌厲俊美的五官,然上天似乎怕他還不夠張狂,又給了他一雙濃墨飛揚的眉眼。
——這樣的人合該不可一世。
跪在他身旁的男女無不哭哭啼啼或神情呆滯,唯有他低垂著眉眼,似只是在赴一場無聊的邀約。
漏刻浮到午時,監斬官高喊:「午時已到,行刑!」
火籤令落地,劊子手扯去亡命牌,高舉起被酒澆過的大刀。
刀落頭墜,一代傳奇自此,謝幕。
……
刀落下的時候韓昭在想什麼呢?
他什麼也沒想。
如此荒腔走板的一生,說來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忠孝二字,在啟蒙之時便已爛熟於心,然知易行難,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最初他也以為自己能做一個流芳萬古的忠臣來著,可惜,他不被允許那樣做。世道不允,世人不允,連君上,也不允。
上多疑,臣佞疑,臣賢疑;唯有兔死狗烹,他才能高枕無憂。
劉家都是爛人!盡出狗皇帝!
這是韓家用三代人的血淚換來的教訓,韓昭想把他寫進家訓,可惜韓家已無人可傳。
刀落下之後是一片死寂。
若亘古的荒蕪,讓人心中陡生一種悽惶。時間、年歲在這種荒蕪中都毫無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陡然泛起一點微光,在黑暗死寂的空間內來回浮動。
韓昭下意識想去觸碰那點光,但他感覺不到自己軀體的存在,不過那光仿佛知道韓昭的想法,緩緩朝韓昭靠近,然後唰地沒入了韓昭體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