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穿過夜色下的野林,朦朧的圓月掛在枝頭,黑黢黢的樹影若高大怪物,伸展的枝條是扭曲的肢體,鷓鴣鳥的叫聲從深林傳來,尖銳響亮,讓人心下發寒。
趙寄抬頭望去,前路幽暗,他什麼也看不到,只看得滿心惶然,他收回目光,又把頭靠到韓昭的肩頭。
韓昭的背不算寬闊,也不溫暖,但卻讓他在娘親死後第一次體會到被人保護的安全感。
他扯了扯韓昭的衣襟,小聲問道:「我們要去哪?」似乎怕驚擾了林子的什麼東西,他說話的聲音很低、很軟,透著一股依賴與信任。
韓昭回了兩個字:「西北。」
那裡偽帝的勢力單薄,在那趙寄或許能安全一些。
至於去投靠趙寄他爹中山王韓昭是沒想過的,現在劉賜自身難保,去了也沒用。
趙寄又問:「那個人是做什麼的?」他問的自然是在街上要殺他的老六了。
韓昭也只回了兩個字:「殺手。」
「他為什麼要——」趙寄說到一半打了個哆嗦,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他不明白自己一個小人物緣何要遭此無妄之災。
韓昭將趙寄中斷的話接了下去:「你想問他為什麼殺你?」
「嗯。」
「他殺你的原因——」韓昭說到一半突然頓住,就在趙寄以為他要說出原因的時候,他卻促狹地轉了個彎,「我怎麼知道?或許是你點背兒,碰到他想殺人了。」
趙寄覺得韓昭一定知道些什麼,只是不肯告訴他。若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怎會那麼及時地趕來,又二話不說地救下自己?
他不在乎這背後的糾葛,只是不想萬一哪天死了卻連原因都不知道。
他問韓昭:「你要如何才肯告訴我?」
「我要怎麼告訴你我不知道的事?等你有能力了自己去查吧。」
危機會逼人進步,但真相卻有可能嚇破這小子的膽,有幾個人能在這個年紀有膽氣和朝廷斗呢?
趙寄不明白韓昭為什麼不肯說,他只覺得或許這與自己那個素未蒙面的父親有關係。
既然韓昭要他自己查,那他就自己查:「那你要教我。」
韓昭反問:「我憑什麼教你?」
說實話,教趙寄對韓昭而言並沒有任何好處,趙寄越能幹,韓昭就越難掌控他。
對於韓昭來說最好的選擇是把趙寄教廢,讓這個未來的明帝不得不依賴他、離不開他。
趙寄不知道韓昭心裡的九曲十八彎,他只記得韓昭說過要教他做人上人的才能,他已經跟著韓昭走了,韓昭就必須兌現自己的諾言。
他抓著韓昭的衣襟執拗道:「你答應過我的,不能反悔!」
明明是個弱的不行的小子,卻敢用這麼霸道的語氣對他說話,韓昭啼笑皆非。
在趙寄以為韓昭食言而忐忑不已的時候,忽然聽得他用自嘲的語氣道:「算了,我這輩子做的讓我後悔的事太多了,不差你這一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