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話韓昭不至於生氣,趙寄也用不著惶恐,他只是被韓昭這一眼瞪得心尖發癢。
趙寄望著東南,等自己的心緒平靜。
他現在看的放向是韓昭經常指給他看的方向,那裡有東都、有江南,是天下最富庶繁華的地方,那裡不用特地經營便能輕輕鬆鬆地比涼州富庶繁華。
那裡是中原,是趙寄自十二歲以後便再也沒回過的地方,他都快忘了中原的山水。
「師父想中原嗎?」趙寄開口問道。
喝夠了酒,韓昭把提著酒罈的手搭在蜷起的膝蓋上,望著遠山:「想,每一晚都在想。」
他想著帶領鐵騎征服那片土地,想著讓趙寄登上天下至尊之位,想著自己掌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柄、煊赫一世。
趙寄又問:「師父,東都是什麼樣子的呢?」所有人都想入主東都,但他連東都什麼樣都不知道。
東都?
韓昭愣了一下。
東都時什麼樣的呢?
東都對野心家來說是權力的中心,對投機者來說那裡是機會的溫床……
但它本來的面貌是什麼樣的呢?
「一山以依,二川相抱;宮闕巍峨,瓊樓神麗;朝歌夜弦,夜不閉市;沽酒一壺,倚欄當風,看洛水樓船,月色溶溶。當是,東都風流……」
韓昭盡力向趙寄描繪著他記憶里的東都,然而說到最後卻依舊覺得差幾分意境。
東都給他留下的美好記憶都是八歲前韓家未沒落時的,後來他要麼居於外地要麼為了權勢疲於奔命,哪有空去欣賞巍巍東都?
聽完韓昭的描述,趙寄更肯定韓昭的過去不簡單,出身平凡之人是不會這樣形容一個地方的。
普通人只看得到每天的衣食住行,看不到這麼多華而不實的東西。
不過,雖然華而不實,但也的確如浮樓幻夢,令人嚮往。
趙寄嘆道:「原來二十年前的東都是那樣的嗎?」他以為自從靈帝登基之後整個國家就衰敗了呢。
趙寄無心的問題卻讓韓昭突然一震。
二十年前?不,他說的是一百年前。翌朝盛極時的東都,他為之獻出了畢生心血的大翌的東都。
韓昭心情忽然沉鬱下來,悶頭灌了一口酒。
他旁邊的趙寄忽然興奮起來,志氣昂揚道:「總有一天,我要去看看東都到底是什麼模樣!」
韓昭不想掃他的興,應和著問道:「怎麼去?」
趙寄伸出手一邊比劃一邊描述:「我要穿著英武的盔甲,騎著高頭大馬,從東都城的正門進入,身後是招展的旌旗和屬於我的紀律嚴明的軍隊,我會帶著他們一路穿過長街,直達未央宮……」
說這話時他眼中閃著少年人獨有的朝氣,灼灼耀目。
聽到趙寄話的中心全是自己,洛陽反倒淪為他唱主戲的台子,韓昭失笑,調侃道:「這不是看東都,是讓東都看你。」
「那又何妨?」趙寄說著站起來,對面前的山河張開懷抱,「我何止想讓東都看我,我還想讓天下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