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賜眼神微沉,他質問劉稷:「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一把刀哪怕再鋒利,如果它會傷主人,還會被留著嗎?」
劉稷回道:「但如果沒有刀,要如何應對虎視眈眈的匪賊?」
他緩緩抬起頭,直視劉賜:「父皇擔心什麼?兒臣根本沒有與父皇抗衡的實力,說過做父皇的刀,幫父皇實現大業,就會一直做下去。難道兒臣過去為父皇做的,不足以證明兒臣的忠心?」
劉賜早年征戰南北,落下不少舊疾,如今年歲漸長,早已對帶兵之事力不從心,所以才會將兵權轉交給自己的兒子。
但劉瑾天賦差,劉稷又太難控制……
劉賜深深地看了劉稷半晌,開口感嘆:「你很好,一直很好,朕也捨不得你……朕可以不追究這次的事,不追究你的下屬,保留你的權利、地位,但有一個條件——」
「你去殺了韓昭。」
此言一出,劉稷臉上殷切的神情消失了,他垂下眼眸,不再與劉賜目光對視,而劉賜一直審視著劉稷的反應。
忽然,劉稷勾唇笑了,只聽他語氣嘲諷地感嘆道:「父皇,您說的是真話假話,我還不清楚嗎?」
如果他答應,劉賜只會更快除掉他。一個為權勢放棄感情的劉稷,比一個為感情放棄權勢的劉稷更讓劉賜忌憚。
劉賜回以一個輕笑:「你說的是真話假話,朕也很清楚。」
目前實力無法與他抗衡是真。忠心?騙鬼呢?劉賜就沒信過劉稷有忠心這個東西,能拴住野狼的只有繩子。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們太像了,自私、自傲、不擇手段,很多時候劉賜看著劉稷甚至有一種在看年輕版的自己的感覺,因此也對這個兒子又愛又恨。
扯破那層虛假的麵皮,很多客套話也沒說的必要了,劉稷直接對劉賜道:「兒臣死不足惜,但您一個仁君慈父,會忍心下令殺掉自己的兒子嗎?」
他這話不是在恭維劉賜,是在質問劉賜會不會犧牲掉自己的部分名譽去剷除一個還不算大的隱患。
劉賜這些年一直在經營自己仁君慈父的形象,雖然朝堂內的明眼人都知道劉稷與劉瑾的水火不容都是劉賜刻意引導的,但這幅樣子也不是給他們看的,是給天下百姓看的。
百姓們更願意相信一個慈愛的君主能給他們和平幸福的未來,因此劉賜的民望增長才會這麼快,短短數年從一個被紅巾軍排擠出來的將領,發展為一方梟雄。
劉稷一句話便點出劉賜不會殺他的主要原因,雖然被威脅了,但劉賜隱約間卻有點高興。
他笑了,誇讚劉稷道:「你很優秀,一直很優秀。」
這是劉賜今天第二次夸劉稷了,但這個人可不是會憑白誇人的,劉稷心下微涼。
劉賜繼續說了下去:「朕之前一直好奇,能把朕的兒子教得如此優秀的人會是什麼模樣。」
聽到劉賜提起韓昭,劉稷心下一緊,但強忍住沒有妄動。
劉賜意味深長地嘆道:「劉稷,天下會打仗的不止你一個,朕的大業也並非非你不可。」
劉稷沒有回應,低垂著的眼中從容退去,染上了幽冷肅殺。
而一直看著劉稷的劉賜也沉著眼,神情晦暗莫名。
……
就在劉賜在天牢與劉稷對峙之時,在親兵幫助下日夜兼程趕到東都的韓昭也在御史府前馭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