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午時,才走了一多半路程。山上遣人下來接應,只言詞組中,王葛聽出對方不是謝氏一族的。
蜿蜒而上,前頭的謝據回頭,沖王葛笑了笑。
王葛看到了,回以笑顏。
謝據前面是頭一次穿了裋褐的司馬南弟,但衣料是昂貴的細葛,頭髮包起來戴了頭巾,也是細葛絲所織。司馬南弟前方十步外,是左夫子、郭夫子。
兩位夫子體力真強健,整段山路都跟著部曲一樣攀爬,偶爾才相互搭把手。下山接應者,有個和他們年紀相彷的人,應和他們是好友。此人剛正相貌,不笑時更顯威嚴,氣度跟左夫子、郭夫子截然不同。
「大父!」婢僕背上的卞恣朝此人呼喚。小傢伙就在王葛後方。
卞望之看過來,朝孫女揮下手,並未過來。
原來此人是卞同門的大父!王葛心道:肯定是個官,他跟自己孫女招手都沒笑模樣,比桓縣令威嚴多了。
午時,眾人只停了兩刻時候,吃的是早食時余出的麥餅。
繼續攀行,背王葛的換了一個婢僕。這些婢僕都是謝氏精挑細選出的,攀爬時不輸部曲,非常穩健,王葛在她背上都打起瞌睡了。
下午申初。
終於到達!
先映入王葛眼帘的,是望不到頭的青步障。眾學童都從婢僕背上下來,隨隊伍走進長長的步障通道,腳下沒有雜草枝藤,被鏟的很平坦。每隔幾十步,步障斷開,可供人縱向穿行。
到達步障盡頭,崖體傾斜緩上,崖下的人忙碌穿行,多了數倍。有伐木、搬運者;有架設棧道者;有抗著鐵具、繼續往崖上而行者。
灰塵瀰漫,幸虧有步障遮擋。
此處之前應當不止一撥勢力,從各色、各制式的行障就能觀察分辨。
果然,王葛這些學童被領到謝氏所在的行障區,這裡還有十一個的小斗帳,斗帳三面圍堵,一面可敞口。帳內鋪草蓆,席上有小桉桌。帳的顏色深深淺淺,無一重複,王葛等學童一人一個。
太好了,晚上不必被司馬南弟摳臉了。
王葛特意等其餘學童選完斗帳,然後進了謝據旁邊的那個。司馬南弟跑過來,笑著問:「謝據,我能跟你換位子嗎?」
那你先選那麼快幹嘛?謝據嘆口氣,抱著自己的篋笥走到最邊上。他想挨著王葛,可誰讓除了王葛外,他年紀最長呢,又是兒郎,哪好跟女弟子爭。
司馬南弟又來到王葛右側的斗帳,跟另一個剛滿四歲的弟子請求:「你能跟卞同門換位子嗎?」
「好吧。」這孩子倒不計較,但篋笥豎起來跟他一般高,剛才是部曲抱過來的,他自己抱就費勁了。
王葛一直在伸頭打量,趕緊過來幫他抱起篋笥,一手牽他,隨司馬南弟來到卞恣的斗帳。
卞恣極愛乾淨,正拿小笤帚清掃草蓆呢,一見這陣勢就明白了。王葛剛抱出卞小娘子的篋笥,就聽司馬南弟「啊」一聲,小短腿飛速奔跑,回去自己斗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