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待外頭平息動靜後,提著農具出來院門。家裡時常無人,他就在外門板上各楔豎木,以繩鎖閉門。
其實村野里誰會私闖宅院偷盜?偷不著啥器物,還會被判重罪。何況進入仲春時,鄉兵便重回村西紮營,監管修道的隸臣妾。
可王三不踏實,那七百個錢是他辛苦一輩子也掙不來的,又不能天天揣著它們去種地,萬一路上被人搶了哩?還是繫繩鎖周全,每日歸家繩鎖有無被人動過,他一眼就能瞧出。
途經張戶時,魏嫗正坐院當中哭,瞧見王三郎過去,罵道:「造孽啊!貪著王三這豎夫為鄰,真是霉運!原先他哪回來借牛車咱不借?可憐我被人打成這樣,他都躲著不幫忙。他非沒長耳,是沒長良心啊!」
王三自有了錢,日漸一日有了底氣,回頭啐口唾沫。他就是故意躲院裡不出去的,怎麼了?賤嘴子的老婢,活該被抓花臉!
他又特意繞道,儘量湊近賈戶,聽到了!他聽到賈三娘被揍的慘叫連連。痛快啊,這賤婦該!她沒被棄時,一直瞧不起他這個叔郎,當他不知道嗎?聽說她的頭都快爛禿了,想嫁到潯屻鄉最窮的村都沒人要,真是報應。
同一時刻,王竹隨鰥翁回居舍,一老一少剛才瞧熱鬧去了。鰥翁告誡道:「阿竹啊,看到沒,幾句惡言,惹得兩家不寧,何苦來哉?既受了傷,丟了臉面,還結了仇。對了,昨日鄉兵剛送來的新豆,你烤些吃,上回掉到爐灶邊的,我看你都揀起來吃了,是不是喜歡吃烤豆?」
「嗯,喜歡吃。」王竹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以後想吃啥做啥。翁沒啥錢財,就是不缺新糧!」
「是!」王竹大聲應著,歡歡喜喜隨老人家回屋。他都沒意識到,日漸一日,他的歡喜越來越多,腰板也挺了,阿父不來看他,他不但不惦記,反而輕鬆快活。
葦亭。
昨日亭驛就把兩筐簡策運來,所以王家人都知道阿葛今日便能到。王翁、大郎特意以巾束頭,賈嫗也簪了孫女雕刻的喜鵲登枝竹簪。他們算著王葛申時差不多能到,但未初時候,她就到了。
葦亭真是大變樣,王葛駐足,這裡變化得都要想不起以前是何樣子了。木亭前豎有大鼓,亭東、西兩側是間隔頗寬的排排茅屋,每戶人家以荊棘圍牆。葦澤還是從前模樣,但原來的茅草窩子、荊棘叢,好大一片都被清理了,糞疇之田整整齊齊,一時間看不出種了什麼。
嗒嗒嗒……
兩騎從茅屋後方過來,前頭是鐵雷,後方是王禾。
「王葛?」王禾慌忙下馬,把她的筐卸下來提自己手上,驚喜道:「你咋這會就到了?大父母、伯父都念叨一天了!」
「你叫我啥?」
「嘿,從……姊,行了吧?走,回家。」他跟鐵雷招手:「鐵叔,我先帶從姊回家了。」
王葛隔遠向鐵雷一揖,邊和王禾行路,邊誇他:「你都會騎馬了?真威風。」
「鐵叔說我幹活勤快,把馬廄打掃的乾淨,就允我閒時學騎馬,他還教我射箭哩。王葛咳……從姊,我跟你說,射箭可沒我原先想的輕鬆,一天下來,嘖嘖,我膀子疼的跟斷了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