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真繼續講自己的猜測:「先假設這三匪跟齊短人、苦荼一樣,非會稽郡人,那他們路途上就不會攜帶目標明顯、難藏匿的衣裳。」
「桓阿兄的意思是,本地商賈跟異郡匪徒有勾結?」
「先按這種假設捋線索。再假設,山陰縣商賈跟匪徒貌合心離,那沒必要把衣裳上的槭樹葉染的片片似真。剛才你發現沒,每片葉都無瑕疵,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因此……貌合心離的假設不成立。」
「我明白了。」王恬恍悟:「有另股勢力,早發現了跟異郡匪徒勾結的本地商賈,然後從黑色布料上做手腳。摻炭粉,是擔心那些假槭樹葉用的染料,有可能推遲火燒?一定是這樣!」
「重點,不僅是火燒。你想,染麻、縫製這種可掩藏在槭樹林中,不暴露破綻的衣裳,有多費力?豈能只制三件?」
「啊?那我要不要提醒武官?」
「不著急。我們先找司馬沖,讓他提醒匠師主考官。」
「咱們先告知武官,再讓武官找主考官不就……啊?桓阿兄不會連武官也懷疑?」
「這叫謹慎。」
「好、好,知道了桓謹慎、啊不、桓阿兄。」結合這幾天的匪徒事件、以及那麼多游徼殉難,王恬知道,他不能再不分輕重緩急的嬉鬧了。不是說懷疑武官,而是匠師大比那邊的主考官更值得信任。畢竟,苦荼等匪徒全折在匠師考區那邊。
而給主考官傳話的人,最值得信任的,非司馬沖莫屬。
酉時。
武官踩著暮色返回槭樹林,眉頭擰成了疙瘩。他跟林中幾百雙眼睛相對,鬱悶道:「那個守城之器叫狼牙拍,說是威力欠缺,還要改良。」
勇夫面面相覷:「欠缺?一拍就拍死三人,還欠缺?」
「不是比試嗎?真把我等當成攻城之敵?」
「真想要我們的命?」
武官:「肅靜!那邊考官說了,既是教兵比試,就應入可守,出可戰,若攻城懈怠、守城鬆懈,就跟工匠冶鐵不剝脫、不砥厲一樣,練出刀劍也砍不斷麻繩。如此教兵還有何意義?匠人考生又何必辛苦制器?將來你等若上戰場,難道先求敵兵收起兵械,跟你等空手角牴?」
戌正時刻。
近圓的白月,被張牙舞爪的樹枝舉上了蒼穹。
荊棘坡跟槭樹林中間的空地上,勇夫們有角牴的、也有拿著樹枝較量的。
山里除了規定區域的陶灶,不許燃火,匠師考生沒法制器,就跟游徼、匠吏一樣,站在坡頂往下瞧熱鬧。
桓真、王恬各舞樹枝,啪啦不斷的相碰中,二人似乎打出了火氣。桓真後退一步,半贊半諷的揚聲:「進步很快。早先你若有這本事,就不會輸給司馬沖了。」
王恬嗓門更高:「司馬沖那廝,若非看他立了功,我早把他踹回踱衣縣了。」
「哼,牛皮吹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