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葛驚訝:什麼意思?
「我這種底層諜人,好似江中魚蝦撒出去,回來後仍是魚蝦。我離開防戍營的時候,受訓練的籍冊、所有文書均被銷毀,怎會有人管我何時歸來?呵,幸好有荀灌娘,她來遼東郡為官長後,許我這樣的諜人申訴,只要能找到證據,便可補我功勞。苦日子終於結束,我成了郡署的散吏。」
王葛靠近對方:「阿姊,你信我,以後我們會越來越好。」
「我曾經真這樣想的,我是易知足的人。後來,我阿父阿母離世,我心思就全用在抓獲城中諜人上面,幾次立功,段功曹史便把我阿弟調去縣署為職吏。可他也忙,雖只隔幾條街,我跟他一個月見不上幾次面。這次出事,我讓他辭去職吏,然後報官。我還對阿弟說,官府查案期間,那女娘要是糾纏得厲害,就如她意,簽賣身契為妾。」
「可是這樣的話,你阿弟也犯罪了。」
鄒娘子聲冷:「是。要麼一起等官府查清,要麼一起坐牢。」
王葛贊道:「對,破釜沉舟,牢期過後,賣身契也不作數。再簽再坐牢,看誰耗得起。」
「我明白告訴阿弟這是計,那家人不敢的。可他怎麼想的?覺得我不疼惜他,萬一他真坐牢怎麼辦?他猶豫不報官就罷了,竟跑去縣郊又與那女娘會了一面!哼,然後跟我說,他捨不得那女娘了。」
「不對勁。阿姊別怨我直言,這女郎圖什麼?鄒郎君名聲已壞,非富貴人,無英俊貌,還有子女。」
「是啊,你小小年紀都能想明白。所以我借勸農之際查訪這家人,發現他們提防心很重,善於應對旁敲側擊,對過了數年的事全能記清楚,哪怕小問題,一家人的回答也能相互對應上。」
王葛皺緊了眉:「諜人?」
「沒證據。且因為他們是異族人,我更得收斂行事,不能總在那處地方巡田查訪。」
平州對異族人的政令是廣接納,初來襄平的異族百姓本來就跟驚弓之鳥似的,生怕被懷疑、被不公正對待。鄒娘子無實據便不能上報官長,不能做出格的欺壓百姓行為。再者就算上報,任務仍會交回專門抓諜人的吏去查。讓別的吏查,不如鄒娘子自己查。
怎麼辦?解決此事的難點在於必須速戰速決。
王葛不能用司隸徒兵的身份相助,此身份才被郡署以謠傳壓下,不許百姓亂傳,為此段娘子鄭重告誡她,不經對方親口允許勿再暴露銅牌、提及徒兵。
鄒娘子:「這兩天,我一次次強迫自己回想當年。阿葛,我覺得我錯怪我夫君了。他當時想最後抱我一下的,我那麼順手就刺中他心口,是因為我已經存了殺他的念頭。我既然能隨時棄他,為何撒謊有孕?我自己逃不行麼?」
王葛攥緊對方的手:「你不是隨時能棄他。按你說的那種部落規矩,只要你逃了,他不可能活!或許死法跟那些被活活撕碎的諜人一樣慘。阿姊,我們每人心裡或多或少都有陰暗念頭,我們不避諱,但也不能過於鄙視自己。」
鄒娘子輕拍她手背:「我沒事,說出來好多了。真是稀里胡塗半輩子啊,連我阿父的囑咐也做不好。」
「阿姊別放棄,一人智窄,明天咱們把這件事告訴劉郎君,他善於觀察,也識破過諜人的。」
第311章 296 情報是「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