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就是匠人的戰場。
砰!木錘敲鑿下沉。
輕微的「咔」聲後,碎木被鏟下來,鑿刃得微微上提,再敲把頂。兩個動作為一組,才能剷出一道邊弧。五尺九寸六分又半的周長需要鏟多少道邊弧,才能剷出圓形粗坯?
王葛不知,沒心思數這個。匠技好的鏟兩圈、稍微修整就可以,匠技差的、心思不專注的,鏟一天也不一定行,甚至能毀壞粗坯。
按自己計劃,四塊大木料的粗坯完成要控制在一個時辰。
很艱巨。這次不等腕和指節難受她就更換手。
砰,砰。
砰,砰。
砰,砰……
漸漸的,倒替手的節奏也固定,融入整體的沉浸狀態。
一個個火盆點燃,日光與火光切換,王葛僅皺著眉湊近木料,適應,再無其餘反應。飯飽的考生什麼時候回的製作區,她更不知。
亥時。
王葛把剩下的麥餅吃掉,四顧周圍,緩解眼睛酸澀。好渴啊,不過能忍,只要不憋狠堅決不進休息區。她看到驚蟄匠肆的主管匠吏了,人皆稱他「驚蟄匠師」,沒想到對方也在此次考試的察驗匠吏里。
王葛不知此匠吏一直在關注她,因其中午就受寧考官囑託,等她進休息區後進行言語試探,問她「如果沒有輸掉郡比試不受罰」的獎勵傍身,可敢來考這場郡比試。
亥正。
驚蟄匠師跟巡場的寧考官遇到了,前者搖搖頭,後者明白了,王葛仍持續制木,未真正歇過。
亥時過。
子初過,子正過。
丑初過……丑正兩刻……三刻……
寅初。
有考生僅想趴伏工具凳上歇口氣,結果一下睡著。
有考生在休息區睡了一個時辰,剛回歸。
有考生眼力不行了,必須藉助測量工具。
首場的頭名考生,和王葛一樣始終沒歇過,此考生比她還能拼、連吃喝都沒沾,但他精神和體力都到了極限,再無法把控精準分距,更別說半分距。
黎明之前,最難的時候真正到來!
王葛也到極限了,她不是鐵打的,在往休息區走,雙腳拖拉著仿佛不知道錯步,強睜著眼到水缸旁,舀一瓢冷水、閉上眼猛潑臉。
秋夜之寒,涼上加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