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葛恍悟,這種繳租法根本不是長期政令,可以說,屬於戰爭的另種交鋒,爭的是民!
引道的鄉兵面容尷尬,這聲音,要麼再小點,全讓他聽到了還無法反駁。
鄒娘子與南娘子交換眼色,以前咋沒發現劉清這麼討嫌呢!郡署千方百計留王葛在遼東,沒防備護衛里有個扯後腿的!
王恬是鏈枷兵里的異類,幸好甲冑重,壓著他蹦跳不起來,他來王葛另側,南娘子不讓他,他就到王葛前頭,倒退著走路,問她:「葛阿姊,桓縣令給的一抔土可還留著?」
王葛一怔:「留著。」心愧,留著是留著,但由於一直攢歸家的獸皮、氈、貝殼等物,盛鄉土的布囊興許壓在筐底了。
一抔土在不在是次要的,記得桓縣令的期望就行。王恬不多說,將劉清拉走。
接下來再聽鄉兵講解望平的種種風俗,王葛就全當對方是導遊了。
「阿葛,要不要歇歇?」鄒娘子關心她身體,哪個初來月事的小女娘走這麼多道啊。
王葛悄聲回:「沒事,墊得多。」
這是墊多墊少的事嗎?
又走一段路,王葛回頭打量匠徒們,又見老亭吏跟優勉騎一匹馬,二人東張西望有說有笑,她放了心。
老亭吏的綽號之所以叫「隼」,一是他跑動快,二是目力超常。餘光察覺王葛的關切後,對十名小匠徒和優勉的將來更加放心。
到北城門了。
來這裡非為看城牆,而是看記里車。城門東邊牆根下圍有柵欄,裡面用陶磚架著兩輛記里車,陶磚的作用是令車輪懸空。記里車形制為單轅,雙層,就是一里、十里都可擊聲的。
兩輛車的一側木擋板均卸掉了,鄉兵解釋它們出了問題,在等精於機械的木匠師來維修。
機會難得!王葛顧不得姿勢雅不雅,先蹲到車前,腦袋儘量趴近櫃裡,看車輪如何帶動齒輪,齒輪又是如何咬合運作的。櫃內全部為木齒輪,大小一共六個,以面朝車前方算,左邊的車輪起到第一步的傳動作用,右車輪是單純的車輪。
唉,她個子太矮了,三面都有擋板,想數清各個齒輪上的齒數,抻脖子都不行。
留在後方的鄉兵跑來:「機械匠師正朝這邊走。」
王葛遺憾的出來柵欄。縣署不願得罪她,也不願得罪機械木匠師,所以偷偷看幾眼就知足吧。
夜晚,她輾轉反側,腦海中不停回憶當初桓縣令的話,別的竟然記不住了,只因為西遊記的原因,記住「寧戀本鄉一捻土,莫愛他鄉萬兩金」兩句。
再仰回身,盯著黑沉沉的房頂。她一直沒機會見到荀太守,但段娘子鐵定是荀太守的心腹之吏。王書佐級別不高,不過他有顯赫出身,遲早高升。她的才能被功曹史、王書佐欣賞後,天賦匠師的聲名逐漸由襄平傳開,直到郡署給她增加護衛,兵曹隨時配合她進行火藥試練,且每次制出新兵械,全能按她所願兌換獎賞。
然後她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