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時窘迫地低下頭,也不敢去接陸知年手中的筆,只搖搖頭。
奴隸只有兩種人生,長得好的被主人收用,長得不好的幹活來換吃食。只不過無論是怎樣的人生,都一輩子無法擺脫奴隸的出身,更別提能讀書習字了。那可是連下仆都無法得到的恩典,他一個奴隸更是連想都不敢想。
陸知年問完也發覺自己可能問得不太妥當,身份低下的奴隸生活尚且辛苦,更是不會有認字的條件的。
陸知年正想道歉,卻聽男人悶悶的語氣說道:“景時原本叫巳時,因為是巳時出生的。後來因為運氣好被賣入陸府,因巳時聽起來晦氣,就在入府那日跟了那人伢子改姓景。當日那人伢子說,若是貴人問起來,就說是景致的景。”
陸知年聽罷,在紙上寫下“景時”二字,抬起頭看向男人的側臉:“應該就是這兩個字,景致的景,巳時的時。”
景時看著白紙上的兩個字,雖然他沒有學過習字,這裡的字也和他原來見過的字相差極大。但是無端就是覺得陸知年寫下的這兩個字昂揚挺拔,如她的人一般,清淡冷漠卻又有著獨屬於她的氣質。
“今天開始我就教你認字,怎麼樣?”
陸知年的話讓景時又是一愣。
景時從前也曾在路過花園時,遠遠看到大小姐坐在亭中看書,那時他也想過,大小姐看的會是什麼呢?是經史典籍還是野史雜記?只不過無論那內容是晦澀艱深還是輕鬆詼諧,都是他永遠無法懂的。但是現在,他聽到了什麼?大小姐要教他認字!
景時敏感地發現,可以學認字這個認知竟比不上大小姐親自教這一點更讓他雀躍!他發覺自己沒出息地眼眶酸澀。
接下來陸知年從如何握筆,如何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地書寫,甚至坐姿都一一指導。
景時照著陸知年的示範開始寫自己的名字,但是因為初學,字免不了因為用力不當歪歪扭扭。陸知年就站在他身後,見狀於是伸出手握著景時的手指導他怎么正確運用手腕的勁。
景時坐得端正,雖沒有站在他身後的陸知年高,但他胳膊長,陸知年從後面想要握住景時的手時,免不了貼在了他的背上。陸知年側過頭看向紙上寫的字,呼吸灑在景時耳側,偶爾出言指導幾句,溫和的聲音也響在景時耳畔。景時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來自大小姐身上的溫熱馨香和吐氣如蘭,手底下也不知怎的,又寫錯一筆,陸知年只能握著景時的手又接著寫了一遍。
慢慢地,景時也寫得有模有樣了一些,陸知年放開手:“你就在這裡練習,記得要寫滿五張,我先去洗漱了,你寫完就過來吧。”
意識到陸知年要走,景時踟躕了一下,低聲開口道:“大小姐的名字,景時可以學嗎?”
陸知年就這麼看著景時,嘴角含笑,似乎將景時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景時被陸知年盯得不由得低下頭,有些手足無措。
陸知年接過筆,在一串歪歪扭扭的“景時”後面,寫下清冷漠然的“陸知年”三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