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的刀……啊!」
她踩進泥坑裡,身體猛地往下一沉,腳踝與膝蓋鑽心的疼。
李大剛眼疾手快地跑過來扶住她,低頭查看她的鞋,「哎喲,右腳鞋跟斷了,你待會兒還怎麼上班啊。」
她看了眼,可不是麼,精緻的高跟鞋實在適應不了此地艱苦的環境,整隻鞋跟斷下來,站都不好站,更別提工作了。
周綰綰拿著一截鞋跟無言以對,抬頭看見前方的少年,下意識把柴刀往前遞了遞。
少年走到她面前,接過柴刀,目光落在她化著淡妝的臉上。
皮膚白皙柔嫩,瞳孔清澈明亮。
她就像一顆剝了殼,晶瑩剔透的荔枝,即將被人丟進垃圾堆里,沾染一身髒污。
「你來大舟山上班?」
周綰綰嗯了聲。
「老師嗎?」
「不是,扶貧辦的。」
「走吧,你幹不了這份工作。」
「啊?」
少年沒有解釋,轉身離去,抱著羊羔背著青草,瘦長的身影消失在草木間。
李大剛把拿在手裡的一百塊錢塞回錢包里,想到之前的畫面,仍然心有餘悸。
「幸好沒有撞死人,不然我這一家子可就完了。那隻羊也真是的,亂跑什麼……」
周綰綰點了點頭,看著鞋跟愁眉苦臉。
李大剛心道她先前沒有撂下擔子就跑,還主動幫自己查看情況,是個講義氣的人,便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
「妹子你別擔心了,不就一雙鞋嘛,大哥給你搞定。還有那小子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他這年紀懂個屁啊,胡說八道呢。」
周綰綰半信半疑,見時間不早,道了聲謝,隨他回到車上,繼續行駛。
途中她一邊揉捏自己腫痛的腳踝,一邊看窗外,企圖找到少年的身影。
可他就像山裡的精怪一樣,再也不見了。
如李大剛所說,半個多小時後,當路已經窄到快要無法行駛,視野里總算出現幾十棟破敗瓦房。
灰黑色的瓦,灰黑色的磚,灰黑色的爛泥。
村口一棵歪脖子樹,樹下兩頭大水牛。水牛尾巴一揚,噼里啪啦的拉出幾大堆極具分量的天然肥料。
一群雞在上面走來走去,攪得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周綰綰在城市裡住了二十三年,陡然遭遇這一切,幾乎想扭頭就走。
李大剛已是村中常客,不覺得不適,跳下車拿出手機對她說:
「你坐在上面等一會兒,我這就打電話給副主任,讓他幫你弄雙鞋。」
副主任?
扶貧辦副主任嗎?
上班第一天就讓領導親自給自己送鞋……誰敢這麼作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