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村長的兒子張振國。」
張振國。
名字取得倒挺大氣的,可惜本人太不入流了。
周綰綰腹誹了一句,忽然想起那個少年,回頭看去。
路邊早已沒了對方的身影,走得悄無聲息,仿佛又是她的幻覺。
唐德才抬頭望了眼天色,「走吧,咱們先去吃午飯,吃完再去搬石頭,為村民把路面清出來。」
這是自己報導後的第一份工作,又有副主任陪同。
周綰綰沒有異議,跟隨他朝桂花嫂子家走去。
本地物質資源匱乏,交通不便,伙食想必不會很好。
進屋前她已做好了準備,但看到桌上可憐兮兮的幾盤菜後,還是有點心酸。
一盤清炒紅薯絲,一盤醃菜炒蘿蔔絲。
一小碗花生燉臘肉,便是她、唐德才,與書記一家四口的午餐。
飯也不好,水分太多,吃起來有股陳舊的霉味。
周綰綰端著碗,與唐德才坐在一張長木凳上,桂花與書記熱情地招呼。
「來,多吃點肉,自家做的臘肉可香了。」
肉統共也就不到十塊,她吃了他們吃什麼?
周綰綰低頭假裝扒飯,心中已經開始惦記起晚餐來——她家小區外有家巨好吃的烤鴨店,希望下班回去還沒關門。
唐德才壓低聲音說:「書記家裡也不寬裕,這些飯菜算好的了。你委屈點兒,等下個月發獎金我請你吃大餐。」
接觸得越多,周綰綰便越覺得這個副主任是好人,簡直給她一種爸爸的感覺。
她爸爸在她出生前離家出走了,自落地以後,就由母親獨自撫養長大。
想到自己從未謀面的父親,她鼻子開始發酸,幸好書記家的碗又厚重又大,遮住她的臉,沒人發現她眼眶紅了。
午餐結束,唐德才向書記借了鏟子鐵鍬等工具,又回扶貧辦倉庫翻出勞保手套和圍裙,帶著周綰綰去了村南邊。
穿過幾條小巷,一條泥路映入眼帘。
旁邊的矮牆倒塌了將近四五米,無數碎石磚頭堆在路面上。最要命的是,上午大概有人牽著牛從上面經過,稀里嘩啦地留下好幾堆,與灰黑色的淤泥混在一起,包裹住碎石,不分你我。
周綰綰才吃下的午飯差點吐出來,不敢相信地問:
「唐主任,咱們真的要清理這些嗎?」
唐德才看著她白白淨淨的臉,心生憐憫。
「我來吧,你本來也沒做過這種事,不擅長,在旁邊搭把手就行。」
周綰綰大大鬆了口氣,心底十分感謝他。
但是當他真的走進泥里開始清理,她又無法心安理得地站在旁邊遊手好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