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出去!」
楊雲霄鐵了心要趕走他,用力推他的腳。
小女孩和小羊羔也跑來幫忙,院子內外一時間雞飛狗跳,熱鬧異常。
周綰綰不適應這種場合,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站在旁邊愣愣地看著,瞥見小女孩肉嘟嘟的臉,突然想到一個理由。
「你是不是擔心自己去上學,妹妹會沒人照顧?」
他父母雙亡,爺爺殘廢,奶奶眼睛又不好。
家裡雞鴨狗豬牛羊一堆,照料這些牲畜已經耗光老人的精力,哪裡還有時間去管一個路都走不快的小孩呢。
楊雲霄停頓了一秒,微微張著嘴,看她的眼神很意外。
但也僅僅就這一秒,隨後更加堅定地趕走他們。
他牟足了勁兒往唐德才腳上踹了一腳,後者往後倒去,險些摔個屁墩兒。幸好周綰綰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胳膊,才倖免於難。
砰得一聲,院門從裡面反鎖上了。
少年那個獨特的沙啞嗓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囡囡,回屋裡去。」
小女孩說不清話,只甜甜地喊他:「哥哥。」
唐德才看著緊閉的門,抹了把頭上的汗,不由得苦笑。
「在扶貧的這些日子裡,最讓我困擾的不是工作累和環境差,而是他們不領情。人家生活得好好的,有自己的人生路徑。大舟山村總人口近百,沒有一個學歷是在高中以上的。大多小學畢業就回家跟隨父母長輩學習種地,養點雞鴨,種些蔬菜,無論如何總能養活自己。
你勸他們去讀書,誰知道將來會是什麼樣?要是真出人頭地了還好,可萬一還不如別人,那就真成罪過了。」
周綰綰無法理解。
「山里這麼窮,外面那麼繁華,他們就一點都不想改變嗎?」
「重點就在這兒。」
唐德才看看周圍,壓低了聲音,「你說外面繁華,可他們有誰見過?誰相信呢?青蛙待在井底,無所謂外面有多麼天高海闊。只要井沒填,有小蟲吃,他就不會冒著巨大的未知的風險跳出井外。人啊,大都是喜歡安穩的。」
這的確是件棘手的事,周綰綰左思右想,沒有主意。
唐德才拍拍褲腿上的泥,站直身體說:
「走吧,咱們回辦公室,你把那張報告簽字,以後就不必再來了。」
不必再來了。
這短暫的兩天時光宛如一場陌生的夢,辭職以後她就可以回到她的世界去,再也不會見到這些窮苦的人。
明明是她期待了一晚上的事,怎麼突然變得難以抉擇呢?
唐德才觀察她的表情,極小聲地說:
「但是倘若你留下,或許能塞翁失馬,得到些你不曾想過的東西。」
她聽得滿頭霧水,「什麼意思?」
「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它自身的理由,大舟山扶貧辦絕不僅僅是你眼睛所見到的那麼簡單。五年前調任時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華城市財政局副局長,一個是大舟山村扶貧辦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