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上午三人都沒出門,與彭長生和幾個村幹部坐在一起,對比表格里的名字。
現在是1996年,貧困標準線比大舟山村高了不少。
按家庭人均收入算,少於2000/年,便能納入貧困名單。若家裡有重病患者,缺乏勞動力,則需要進行一對一幫扶,確保提高收入,生活不成問題。
任務進行到尾聲,周綰綰髮現不對勁。
「誒,怎麼少了一個人?」
彭長生道:「沒有啊,我們村滿足條件的人都在上面呢。」
「怎麼沒有?」
她拿出自己的名單,兩份放在一起,「你看,沒有常南星家。」
對方恍然大悟,卻說:「他們家還是不要納入了。」
「為什麼?」
周綰綰表情變得嚴肅,必須要個解釋。
彭長生嘆了口氣。
「國家扶貧,那肯定是要扶有用的人嘛。他爸是個殺人犯,家裡窮成這樣是罪有應得,憑什麼扶他們呢?再說村裡的人也不覺得他們是北街村的人,在這邊連畝地都沒有,要是那老太婆哪天死了,她孫子肯定不會繼續待著的,給他們家不是浪費名額麼。
還有啊,那個常南星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小小年紀不學好,整天跟混混們進網吧,進遊戲廳,還老和村裡的小孩打架。□□歲就這樣,長大了估計又是一個殺人犯!」
周綰綰越聽心底越涼,擰著眉道:
「你們這樣對他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一點?誰會希望自己爸爸是殺人犯呢?他沒有選擇啊。而且他爸坐牢以後媽媽就跑了,他已經受到懲罰了,何必趕盡殺絕?小孩打架也是常有的事,不一定就是他主動挑起的。上網打遊戲這方面的確不太好,可我們扶貧不就是幫助大家改進的麼?」
彭長生對她的話不置可否,搖頭。
「你們是城裡來的,從小養尊處優,不懂我們農村的事。像他們家這樣,小孩長大了不可能有出息。這人壞都是壞在跟上的,冬瓜的藤結得出西瓜嗎?他爸是殺人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我們是不想冒這個風險等他長大。」
周綰綰萬萬沒想到居然會遭遇這種阻礙,努力說服他,可惜說得口乾舌燥都無用。
彭長生看向薛謙。
「薛主任,不如您來決定吧,到底要不要把他們家選為貧困戶。」
薛謙垂著眼帘沉吟,周綰綰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他。
幾分鐘過去,他終於開口。
「我們的人物,是不放棄任何一個貧困戶。哪怕他們貧困的原因是違法的,是罪有應得的。只要他們改過自新,沒有繼續知法犯法,就應該得到幫助。納入吧。」
「謝謝主任!」
周綰綰激動地說。
彭長生和幾個村幹部撇撇嘴,顯然不滿意這個決定。但是反正扶貧不用他們掏錢,所以也就無所謂了。
工作完成,村幹部們各回各家。街上來了一輛小貨車,是批給貧困戶們的元宵節生活補助。
菜籽油、大米、小麥粉……還有各種生活必需品,裝滿了整個車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