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飛鴻晃了一下神,想,他倒是生得比許多女子更昳麗。
「其實你只是想告訴我,崑崙墟已為妖族所滅,兩派間的盟約自然也作不得數。如今娶我不僅無法為空桑帶來任何好處,還會使你們也成為妖界的仇敵……更何況,我出身卑賤,道途無望,原本就配不上你光風霽月、驚才絕艷的哥哥。」
她淡淡地說著,語氣倒像是在談別人的事。
「這確實是一筆不划算的交易。我若是你,也會希望自家哥哥與這樣一個廢物早日解除婚約。」
雲夢澤皺起眉來,他的眉眼本就艷極,這樣一個動作更添幾分少年意氣。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的聲音有些發悶,氣惱似的別過頭去。
「我沒有覺得你配不上大哥,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早些為自己打算。」
「為自己打算?」
白飛鴻信手將魚食拋擲出去,剎那驚破一池春水,碧玉般的湖面上綻開大大小小的漣漪,一圈圈散去。
她注視著追逐餌食的群魚,粼粼波光映在她的臉龐上,將那雙琥珀色的眼瞳映出了虛幻的色彩。
宛如泡影。
「我還能如何為自己打算呢?」
她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她的宗門已經覆滅了。
新任妖皇剛一得了王座,便帶了數萬妖兵妖將滅了她的宗門。
崑崙墟上下無一怯戰,掌門血戰而亡,子弟盡數戰死,靈獸的死屍遍布山野,修士與凡人的屍骸鋪滿了五城十二樓。
那些她討厭的、喜歡的、見過的、沒見過的人們……所有人都死了。
就連她的養父,崑崙墟不周峰的峰主,也一併死在了那場劫難中。
「我已經沒有什麼好打算了。」
白飛鴻看著腳下清澈見底卻又深不可測的潭水,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庭之中空洞的迴響。
她撒下的那一點食餌很快便被魚群食盡了,聚在一起的靈魚復又散開,留下一整片空茫而又沉鬱的碧色,魚尾撥弄池水的聲音也漸漸消去,寂靜得讓人有些心驚。
不知為何,雲夢澤站在她的身後,一時也沒有再開口。
只有涼風習習,穿過二人之間。
白飛鴻忽然覺得,這樣的安靜著實讓人生厭。她抓起盛著食餌的瓷合,呼啦一下將所有的魚食都拋進池裡。
魚群瘋了一樣爭搶起來,尾鰭拍打著水波,一片嘩啦啦的亂響。她看著眼前涌動跳躍的魚群,終於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來。
「我知道你們怎麼想。」
她依然盯著群魚,不知是在對雲夢澤說,還是在對旁的什麼人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