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簽紙捋平疊好,微笑著還給了那女孩。
「我叫花非花,她是白飛鴻。你叫什麼名字?」
那個名字幾乎已經到了白飛鴻的嘴邊,卻偏偏就是差那麼一點提示,怎麼也跑不出來。
「常晏晏……言笑晏晏的晏晏。晏子的晏。」
女孩細聲細氣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仰起臉來,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們。
因為這個動作,她的臉龐整個映入他們的視野中。一張小小的粉撲子似的臉,手指掐一下就會陷進粉粉的軟肉里似的,兩頰還有一對小梨渦,眼睛又圓又亮,看人的時候,讓人想到某種溫順又無害的小獸。新剪的額發覆蓋了飽滿的前額,卻還是可以看到光潔的額心上,有一點胭脂似的小圓痣。
聽到這個名字,又看到熟悉的觀音痣,白飛鴻終於想起了眼前的女孩究竟是誰。
常晏晏。前世白飛鴻進入崑崙墟十年後方才入門的小師妹。
小師妹入門時,白飛鴻已經開始隨著門中弟子去做一些入世任務,常常不在宗門內。是以她們二人並不相熟,僅僅只是遇到了會互相喚一聲「師姐」「師妹」的關係。
一定要說有什麼交集……也不過是白飛鴻問低階弟子要不要她從山下帶什麼禮物回來時,也會問一下常晏晏,再順手替她也帶上一份罷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像這樣看著她,首先想起來的……卻是崑崙墟滅門的那一天,常晏晏被妖將的長戟挑起來釘死在路邊的樣子。
殘酷而血腥的記憶,如此輕而易舉地覆蓋了過往平淡如水的相交。白飛鴻望著這張稚嫩的小臉,一時居然想不起,過去會一蹦一跳接過她的禮物再甜甜地喊一聲「謝謝師姐」的小師妹……究竟是什麼模樣。
白飛鴻垂下眼,對已經露出了些許忐忑之色的小女孩微微露出一個笑來。
「是個好名字。」她說。
常晏晏稍稍鬆了口氣,然而沒等她這一口氣松完,背後傳來了一聲不耐煩的男聲。
「搞什麼,全是弱雞,怎麼打啊?」
來人一副公子哥打扮,錦衣華服,還提著一口雍容華貴的寶刀,刀鞘奢艷侈麗得像是在鑄造時打翻了他母親的梳妝匣子,不慎把滿匣子的美玉寶石都嵌到了上頭。他吊著眼來回打量三人一番,毫不掩飾地仰起頭來,朝天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兩個小丫頭片子,一個個瞅著大腿還沒別人胳膊粗呢,也敢來考崑崙墟了。特別是你,對,就你。」
他輕蔑地瞥了一眼常晏晏,見小女孩下意識縮到白飛鴻身後,牽住了她的衣袖,面上的神情越發不屑起來。
「先前我就看著呢,其實你根本連那問心階都上不來,最後一段路全靠同行的那個男孩子拖著你往上走,要不是你絆著他,他准能上來得更快一點兒。就這樣你還要厚著臉皮參加下一輪?你都不會不好意思嗎?還是說你還指望別人帶你?事先聲明,我可不會管你!」
他哼了一聲,嫌惡地擺了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