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幼龍,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
夢裡他又回到了坐落於大海之上的空桑之城。
不知為何,他忽然對這熟悉的景象, 感到了些許懷念。
並不分明的,淡淡的, 如同薄煙一樣的懷念。
夢中的自己還是一個小孩,穿著朱紅的裙裾, 墨黑的深衣,一頭烏髮也用紅繩束起來,正抱著一隻黑貓在樹上發呆。
他記得,那時他很討厭這身衣服,只是母親不知道從誰那裡聽來了「給體弱多病的男孩穿上女孩的衣服,可以矇騙過上天的眼睛,不讓上天早早把他收走」的說法,硬是要他一直穿女孩子的衣服。而他也拿母親沒有什麼辦法,只能無奈聽從。
小小的孩子抱著一隻貓縮在樹上,看起來倒像是一尊白瓷娃娃。
他不由得困惑了一下,自己究竟為什麼會在樹上來著?
對了。
他想起來,因為烏奴偷偷跑了出去,他也跟著追了出來,結果烏奴跑著跑著,就溜到了這棵大樹上。烏奴實在太小了,還沒有滿一歲,小貓總是這樣,爬得太高,反而下不來,只能在樹上無助的喵喵叫。
幼貓的聲音聽起來實在是太可憐,太讓人心煩,他只好結一結衣擺和裙裾,爬到樹上想把它抱下來……也不知道烏奴明明只有那麼一丁點大,到底是怎麼爬得那麼高。
結果,等他爬到了樹頂,把卡在樹枝上的烏奴抱下來……卻在低頭的時候發現,自己也下不去了。
說到底,這棵樹究竟為什麼會這麼高?
小小的孩子一時陷入茫然,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是要繼續在樹上待下去,等旁人發現他,然後因為「小少爺居然爬到了樹上下不來」被侍女姐姐們嘲笑;還是乾脆奮力一搏,拼一個摔得半死也要先跳下去再說。
他艱難地權衡起來。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流逝,眼看著樹影都開始慢慢東移起來,他終於決定要不賭一把算了,相信龍血傳人不會因為從樹上跳下來就摔死……吧。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樹底下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你還好嗎,能下的來嗎?」
那是一道柔和又好聽的女聲。
他依稀記得,自己在睡著之前,曾經聽見過這個聲音。
小小的孩子低下頭去,看到一個正仰起臉來看著他的小女孩。她有一張過於蒼白的臉,看起來和他一樣,身體很不好的樣子。但這種蒼白的病態絲毫無損於她的秀麗。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那種美貌未免過於出格,讓看的人不免生出幾分憂慮,擔憂起她的命途來。
她有一雙清泠泠的眼睛,而那雙眼睛,現在正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