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陰魔沒有機會再說下去了。
因為無形的絲線,已然切開了她的咽喉,截斷了她的脖頸,痛楚遲了一步,才從四肢百骸之上席捲而來,如同被追趕的毒蛇,瘋狂而不顧一切的逃竄,穿行在肌肉與骨骼之間,成群結隊地撕咬著她的顱腦。
她只能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身軀驟然粉碎,鮮血四濺。
猩紅的血霧盡頭,那白衣的仙人依然佇立著,白髮如雪,不染纖塵。
她的血如同瘋狂的飛蛾,不受控制地撲向那人,卻盡數被無形的靈力阻隔在咫尺之外。連一絲長發也無法拂動。
希夷站在那裡,如同白玉做的神像,如同落雪的天穹,永遠那樣高遠,那樣冰冷,那樣遙不可及。
朱紅的血液落在地上,沒過了粉碎的肢體,向著這蒼白神殿的四方擴散開來。流動的赤紅逐漸吞沒了冷徹的白。
而陰魔的頭顱卻仍被固定在原先的位置。為無形的靈力所束縛,空蕩蕩的懸在空中,與希夷蒙在白布下的雙目對視著。
而後,希夷終於開口了。
「我知道這個不是你的本體。」
他的聲音,也如殿外的風雪一般。
「不過,你也聽得到。」
希夷對著陰魔的頭顱,如此冰冷的宣告了。
「別去碰她。」
而後,沒有給陰魔任何開口的機會,他抬起手來,虛虛一握。
——啪。
血泊搖動著,因為跌落在其中的新的血肉,擴散開一圈又一圈赤紅的漣漪。良久,才徐徐恢復平靜。
在赤紅的血海上方,倒映出希夷漠然而又沉靜的面龐。
神殿之內再度沉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宛如時間回溯一般,這神殿中四濺的血肉都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抹去了,那正是希夷的法術,如此精密的靈力操作,將那些看得見的、看不見的痕跡,全都抹消得乾乾淨淨。
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就像誰都沒有來過。
希夷佇立於空無一人的大殿中,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他咳得那麼厲害,甚至連掏出帕子來掩住唇的時間都沒有,鮮血自指縫間淅淅瀝瀝地滑下。他甚至不得不用另一隻手抓住了身側的闌干,這才沒有倒下。但這陣咳嗽實在來得太過猛烈,逼得他不得不深深佝僂起腰來,整個脊背繃得如同一張拉滿的弓,輕輕一碰就會崩斷一般。
希夷倚靠著闌干,許久,方才平復下了急促的喘息。
他張開手,似乎是在看手心的鮮血,又似乎什麼也沒有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