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少昊便離開了。
若干年後,白帝隕落於東海。
他在遙遠的崑崙感應到了這一切,不知為何,竟怔怔地落下淚來。
不知是在哀悼白帝的消亡,還是感應到了神鹿的哀傷,一時之間,天地同悲。明明是炎炎夏日,世間卻下起了一場不合時宜的驟雪。
一念白頭,天下盡雪。
後來的後來,他便成了希夷。
視而不見名曰夷,聽而不聞名曰希。
他封印了自己的眼睛,再也不想看一眼這人世間。
在這漫長的歲月之中,他也曾經想過,既然一切都將走向破滅,倒不如自己去學著少昊,乾脆也那樣做好了,反正活著與死了,於他而言也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果然不行。
他做不到。
因為他並不愛他們。
從很早以前……從他最後一次試圖幫助他們,卻帶來了更為惡劣的結果,甚至造成了人族與妖族的對立之後,他便厭倦了。
誰都有自己的理由,誰都有自己的苦衷,似乎誰都心存好意,似乎誰都沒有錯。
他太累了,於是便徹底放棄了。
他已經什麼都不想看,也什麼都不想做。怎麼樣都好,已經無所謂了。
他無法去恨他們,卻也無法再愛他們。
但是,她是不同的。
希夷想。
如果放著她不管,他一定會後悔。
一定。
因為……先前的希夷,就已經後悔了。
希夷將滿嘴的血腥咽下去,逼迫著自己站直身來。
靈力再度在他周身匯集起來,發出有如悲鳴一般的聲息。
然而置身於那靈力的漩渦中央的人,希夷他卻依然是平靜的。
——釋放了這一招之後,他究竟會如何?
就算是能看到萬物因果的眼睛,也看不到這個結果。
希夷在心中對白帝說了一句抱歉。
或許他不該倒在這裡。
或許將這具身軀用在救濟這人世之上才是正確的。
或許……為了一個小小的女孩子,賭上一切,跑來這裡,本來就是錯誤的。
但是,他好像有一點明白……少昊那句「意義這種東西,是自己決定的」是什麼意思了。
於是,希夷張開了眼睛。
世間萬物的因果,皆在那雙眼中。天地靈氣的流動,皆在他掌握之中。
希夷伸出手去,將畢生的靈力,無盡歲月的積累——盡數凝聚在這一擊之中。
而後,對著正向自己襲來的赤紅魔影,竭盡全力地揮了下去!
……
……
……
天地同悲。
在震天撼地的轟鳴之後,雪盈川倚著劍,獨自佇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