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夷想。
遠遠的,他感應到了幾道靈力正在飛速接近。
為首的人是卓空群——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天魔與煩惱魔絕不會是這個人的對手。就算他已經失去了過半修為,衰老到了如此地步,他終究還是這一代的崑崙墟掌門。是自己所熟知的那個人。
至少現在,有他們在的話,白飛鴻會是安全的。
希夷嘆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師父?」
白飛鴻的聲音變得焦急,但也在他的耳中漸漸模糊起來。
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失去了,只好用指尖碰一碰她的手腕,算是微不足道的安慰。
只是……有點累了。
他想。
稍微休息一下,很快就好。
不會很久,所以……
你別再露出這種表情了。
覆蓋了魔域的薄霜一分一分退去,天上的白月也漸漸黯淡了她的光輝。在遙遠而又悠久的風聲之中,久違的,希夷想起了那段遙遠的記憶。
說是「記憶」……或許也並不恰當。
歸根到底,那不過是這雙眼睛,在某一日的假寐之中,偶然窺探到的「往事」罷了。
既是自己也不是自己的「希夷」,某一日的記憶。
那時候的白飛鴻還沒有下山,那時候的希夷也依然厭倦著人世。
那時候的聞人歌生了病,不便再去太華之山診治,便以「為了方便治療」為名,強行將希夷帶去了不周之山。
要說的話,他其實也沒有很想活下去,之所以會答應聞人歌,也不過是懶怠去尋一個拒絕的理由。那個男人在醫修之道上異常頑固,比起說服他,順從他的提議反倒要省力很多。
於他而言,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那一天,他獨自坐在半山的亭子裡,眺望著無盡的山林。
不周之山遍植青竹,幽幽的碧色如同海潮,伴隨著風吹過竹葉的清響,一道一道地向遠山蔓延而去。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染上了幽然的綠意。就連投到衣衫上的竹影,似乎也帶上了青綠。
與其說他在眺望著什麼,不如說,他只是在發呆罷了。
從很久以前,他便已經什麼也不想看,也什麼都不想思考了。
那一日,原本也應當是和過往的每一日一樣。
然而,山林間忽然下起了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