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她也只是嘆了口氣,說了一句。
「我不會後悔。」
那是陳述的語氣。
花非花只是回以一聲嗤笑。
「你一定會後悔。」他的語氣十分篤定,步子也邁得很快,「要是為了報復什麼人也就罷了,為了保護別人去修無情道……哈。」
他驀然停下腳步,回過身來,盯著白飛鴻的眼睛,他的目光亮得妖異,如同火在燒。
「你想過沒有,白飛鴻。」他問她,「無情道的第一重境界是無我,第二重境界是無念。待到你修到了第二重境界,你還會記得今日的初衷嗎?」
他逼近她,眼裡的毒火越燒越烈。他不笑的時候素來很有壓迫感,此時更是像一把刀,幾乎能刺到人的魂魄深處來。
「你以為修無情道是什麼好事嗎?到了無念之境,你自己的情緒、意念、欲求都會消失,到了那時候,再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他的聲音里幾乎帶上了懇求,「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你不知道修到無念之境以後人會怎麼樣——」
花非花無法再說下去。
因為白飛鴻沖他搖了搖頭。
「我知道。」她甚至對他微笑了一下,「謝謝你,花花。」
於是,花非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她知道。
他想。
她居然知道——在知曉一切的前提下,選了那麼一條路嗎?
白飛鴻沒有覺察到他此刻心中的驚濤駭浪,只是像安慰一個尋常的朋友一樣,輕輕拍了拍花非花的肩膀。
「你不用為我擔心。」她甚至反過來安慰他,用連自己都不信的謊言,「你忘了嗎,連掌門都誇我是修這條道的天才。他說他從來沒有見過天賦像我這樣好,進階這樣快的——連掌門都這樣說了,我當然不會出事了。」
——她是理所當然、高高興興的,把自己的一切都獻了上去,只為了換別人的平安喜樂。
花非花看著白飛鴻,許久許久,他面上驟然破開了一道冷笑。
「傻子。」他像是全然失去了勸說的興趣一樣,轉過身去,「隨便你。」
而在前方,貓妖的氣息已然近在咫尺。
白飛鴻與花非花都停下了腳步。
在前方的黑暗之中,傳來野獸時斷時續的喘丨息,那喘丨息是從喉中壓出來的,帶著脅迫般的低鳴,只是到底受了傷,不免顯得凌亂。
野獸皮毛的腥臊直衝到他們面前來,混著血的腥氣和肉的腐臭,幾乎令人作嘔。腥臭的風掠過草皮,隨著迫近的體溫,呼出來的熱氣,一步一步逼過來。就連沉鬱的夜色,也被加重了黑暗。
在令人屏息的黑暗之中,亮起了一雙幽綠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