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謀劃。
他想。
恐怕在他們離開的一瞬間,陰魔便會下令讓整座城的百姓都自相殘殺而死。那些混雜在死者中的活人,本可以得救的人,也會因此而死。
若是將這一城的人棄之不顧,無論是門派的聲名還是修士的道心都不免會蒙上陰翳,而若是要去處理的話——
他追著白飛鴻的腳步,躍上高樓。
——人未免也太多了。
他望著這片血海,望著被踏成肉泥的凡人們,猛地咬緊牙關。
屍潮一波又一波地湧上來。活人混雜在行屍之中,發出不成人聲的慘嚎。求救的聲音和求死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讓人無法分辨究竟誰才是生者,誰又是死人。生與死的差異,在這個人造的地獄裡變得如此模糊不清。
白飛鴻同樣望著這片血海,她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面無表情地拿出青女劍來。
一千,一萬,十萬……再數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她粗略掃過向著這邊湧來的人頭,默默沉下心,準備再一次運起無情道的道心。
「等等,白道友。」宗慧小和尚忽然開口道,「這次就由我來。」
白飛鴻側過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宗慧法師?」
「劍修所長為殺戮之道,而超度乃是佛門所長。」他合起手來,口誦佛號,「白道友,雖然我不太懂無情道的修煉方法——但你方才那種……最好還是不要再做了。」
那雙黑黝黝的大眼睛轉向她,其中流露的是毫不存偽而又毫無掩飾的關切與擔憂。
「先前只是以那幾十人為目標時還好,但若是對著這一城的百姓施展功法……恕我冒昧,恐怕會有難以想像的後患。」
他說罷,沖幾人一頷首。
「一會兒我會施展度厄之法,還請幾位道友為我護法。」
白飛鴻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收回青女劍,側身站到一旁。
小和尚一理衣擺,席地而坐,雙手合十,開始誦經念佛。
「……欲證此身,當須久遠度脫一切受苦眾生。」
在他那天籟一般的佛音之中,城下的行屍漸漸不再躁動,不再推擠,他們如同失了魂一樣站在那裡,出神地聆聽著那如同來自天上的妙音。
「因發願言:我今盡未來際不可計劫,為是罪苦六道眾生,廣設方便,盡令解脫,而我自身方成佛道。」
在雪山寺佛子虔誠的誦經聲中,無窮無盡的佛光如艷陽,亦如金雨,撒落於這苦難中掙扎的行屍與生者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