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魔龍, 此刻也難免有些瘮得慌。
當然,天魔不僅不會承認, 甚至都認知不到這一點。
為了對抗這種莫名其妙的冷意,他猛地提高了聲音。
「死魔?你在嗎——」
伴隨著他的大喊,整所荒蕪破敗的行宮仿佛被人吵醒了,一點一點「活」了過來。
不,說「活」過來,未免太過粉飾。
宛如早已死去的巨獸,緩緩吐出最後一口吐息。
又如同即將坍塌的皇陵,發出了預兆崩毀的龜裂的微響。
黑暗自身甦醒了過來。
建築的陰影微微沸騰起來,死氣正在無聲躁動著,它們如同剛開始消融的冰河一般再度流動起來,一開始是遲滯的,漸漸加快,甚至變成了奔流。
像是在歡迎他一樣。
又像是想要吞食他一樣。
黑暗的最深處,巨大的門扉驟然張開了口。
「她該不會剛睡醒吧……」天魔煩惱地撓了撓頭,「那丫頭剛睡醒的時候脾氣超差,我要不還是改天再來——」
但他轉而又想起了煩惱魔和陰魔的面容,尤其是陰魔,當她鼓勵的笑容映入腦海之時,先前所有憂慮都被一陣大風吹到了天魔腦後。
鬼才知道死魔什麼時候醒著什麼時候又睡了!巫真還在等著他帶好消息回去,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天魔清了清嗓子,昂首闊步走進了那兩扇大門之中。
「咦?」
出乎他意料的是,死魔正趴在某個男人身上,用她一貫的姿勢,像嬰孩一樣蜷縮成一團,抱著自己的手腳,深深地、深深地窩在某個人的懷裡。
「你醒著啊?」
不過,天魔驚訝的卻是死魔居然沒在睡。
對於她這種奇怪的癖好,他是早已見怪不怪了。現在之所以多看了兩眼,不過是對另一件事感到意外罷了。
天魔又看了一眼那個清瘦的正道弟子。
「你的新玩具?這個看起來沒那麼容易死。」他認出了對方的心法,不感興趣似的移開了目光,忽然又一下子扭回頭來,「等會?你居然沒把他肚子剖開?」
別的魔修或許不知道,但天魔到底是和死魔做了這麼多年的同事,她那些小癖好他更是一清二楚。
比如說——死魔最喜歡的就是撕開別人的肚子躺進去,一直戀戀不捨地待到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為止。
從這個人身上的死氣來看,死魔應當已經抓到他好些日子了——這些年她的脾氣越發反覆無常,對玩具也厭倦得越來越快——所以她居然還沒有把他的肚子撕開嗎?
死魔一向不愛說話,這時也只是扭過頭來,沉默地盯著他,那雙大大的黑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但是天魔莫名就有點發怵。
他只好稍稍後退一步,表明自己沒有惡意。
「你要不喜歡這玩笑我以後不開了。」他盯著已經無聲蔓延到他腳下的黑影,只覺得背後微微滲出冷汗來,「我這回找你有事!有正事!」
陰影停在他的腳趾前。許久都沒有再前進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