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飛鴻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養父,只見聞人歌嚴肅的面容上也掠過了一絲痛苦之色,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被白玉顏要求試菜過,他看著白飛鴻,目光中透出沉痛的悲憫之色。
「爹盡力了,爹也救不了你」——白飛鴻清楚地從他的雙眼中讀出這樣一行字來。
「……」
白飛鴻大概猜到娘親所說的「聞人歌想吃」是怎麼一回事了。
可憐的老父親大概是打算在女兒回來之前儘量消滅一些菜品,來保住白飛鴻的胃……或者她的命吧。然而在母親一片拳拳愛女之心下,他的這番好意完全沒有得到施展的機會。
白飛鴻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懷著悲壯的決意坐到了餐桌前。
「來,多吃點。」
娘親親自為她盛了滿滿一碗飯,又開始從湯煲里為她舀湯。
「這湯我煲了好久,來嘗嘗?」
白飛鴻:「……」
她一低頭,就對上了碗中母雞死不瞑目的眼睛。在黑色的湯水中,許多奇怪的藥材沉在碗底,撐起了慘白而又鬆散的雞肉,就連漂浮在碗面的黃色雞油,也被映襯出了詭異的光。藥味混合著熬過頭了雞肉的味道,攜著滾滾熱浪撲到她的面上來,令白飛鴻幾乎要為這一碗凝聚了濃郁母愛的湯水而落淚。
救命,她願意再去面對一次死魔,也不想把這碗湯灌進自己喉嚨里。
「是不是藥味太重了,你不習慣?」白玉顏看了她一眼,「你在外面風餐露宿,我聽說這回還跟著琅嬛書閣對上了死魔,我怕你生病受傷,所以特意多放了些藥材。味道是有點重,但是大補。」
母愛如山,沉沉地墜著她的雙手,讓她幾乎托不住這隻碗。
白飛鴻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度在心中默念,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啊不是,是默念著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這才顫巍巍地端起了這隻碗,屏住呼吸,一飲而盡。
……
她感覺自己像是喝進了一碗孟婆湯。
沒有人知道孟婆湯是什麼味道。但白飛鴻很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一段記憶。
從端起碗到放下碗期間的記憶她全部喪失了,只有嘴裡還殘留著些許不可名狀的餘味。
白飛鴻面無表情地扒飯,想要壓下嘴裡那可怕的味道。聞人歌看著她,眼睛都睜大了。
而白玉顏則是笑著給聞人歌夾了一筷子菜。
「吃吧。」她微笑著對他說,「難得女兒回來,你這個做父親的既然沒有幫上忙,至少也該好好陪她吃頓飯。」
聞人歌:「……」
幸好他素來冷肅,克己復禮,這才沒有露出什麼不該露出的表情。
但他眼裡的光一下子死掉了。
他面無表情地夾起那筷子被炒到打結的菜,屏住呼吸,送進嘴裡。
……
然後他也露出了四大皆空的表情。
白飛鴻想,他大概也失去了一瞬間的記憶。
她可以理解,她完全能夠理解。
有的人是相見爭如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