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侍女低著頭,奉上了雪白的手巾。雖然她克製得很好,但云夢澤還是覺察到,她在靠近自己之前那細微的停頓與顫抖。
不需抬頭,他也能發覺,屋內其餘人也是如她一般恭謹卑微,噤若寒蟬。
也怪不得他們。
他想。
畢竟,他做了那樣的事,害怕他也是正常的。
雲夢澤面無表情地接過巾帕,拭去手上的水滴。
「去通知大哥。」他對隨侍的蒼龍衛道,「叛徒找到了。」
那名年輕弟子深深地埋下頭去,無比恭敬地應了一聲「是」。
雲夢澤邁開腳步,無視了那些匆匆抬人下去的蒼龍衛,自顧自地走出門去。撲面而來的風,吹散了暗室內過於濃郁的血腥與腐臭。
對於龍族過人的五感來說,這氣味著實有些太過難熬。
雲夢澤的面色稍稍好了一些。
正如陸遲明所言,東海的防禦大陣絕不會無端而破。
空桑有妖族的內應。
雲夢澤倚著闌干,面無表情地想——這一回的事情有哪裡不對勁。
這些日子以來,空桑上上下下都被清洗了一番,陸遲明將這份工作交到雲夢澤手中,本就是看中了龍族五感遠超常人,想要以此來尋出那些扎進空桑的「釘子」。
然而,即使是雲夢澤,一開始也沒有覺察到異樣。
判別謊言對他來說過於容易,這一番審訊下來,他找出了不少別有用心之人、偷奸耍滑之人、以及暗藏禍心之人,但是,他一開始並沒有找到是誰與妖族勾連,背叛了空桑與東海。
直到他用了空城計,假作自己已經尋到了叛徒,詐了那麼一詐——
「詐出了了不得的東西啊。」
他苦笑著想。
那叛徒被他這樣一詐,露出了破綻,那一瞬的心虛與殺意,被一直留意他們的雲夢澤捕捉到了。
但即使是雲夢澤也沒有想到,他居然詐出了一隻妖。
那是一隻假扮成人的狐妖。
他收起了尾巴,改造了靈府,假作人類混入了空桑之中。他是在雲夢澤離開空桑進入崑崙墟那一年拜進空桑門下的。這麼多年來,誰也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絲妖氣,誰也沒有對他產生過懷疑。
就算是雲夢澤,他在制服這隻狐妖之前,也沒有想到他居然是一隻妖。
有什麼事情不對勁。
雲夢澤皺著眉頭想。
妖族生而強大,與人修花樣百出的「道途」不同,他們的修煉方式極為純粹,就是求諸自身。人修用符籙、術法、靈器與法陣才能利用天地靈氣,妖族卻從不需要這些步驟。他們生來便懂得如何吸納靈氣,為己所用。
是以,妖族在戰鬥以外的時候,幾乎從不使用什麼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