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轟然落下的隆隆水聲之中,那方絕壁如此料峭,便是這樣仰起頭來,也幾乎望不到它的盡頭,如此龐大而又險峻,沉沉地壓在你的眼前,在眩目的日色之下,像是一道無聲而又冷峻的質詢——
你敢出劍嗎?
白飛鴻同樣在心中如此質問著自己。
在如此多的前輩所留下的遺澤之前,在陸遲明不可逾越的劍意之前,她白飛鴻,真的敢出劍嗎?
而後,青女劍錚然出鞘,劍鋒在秋意中帶起瑟瑟風聲,如同一曲哀歌。
劍若是夠快,便會聽見極為悅耳的風聲。
伴隨著低吟一般的風聲,一道細而長的劍痕驟然在論劍台上綻開,如同一道深深的傷口,撕開了那道縱深的劍痕。
白飛鴻還劍入鞘,回過頭來,看著雲夢澤。
「我剛開始習劍的時候,連一道那樣的痕跡都無法留下。」她指著論劍台最下方的劍痕,輕得像是一道石子擦出來的白痕,「我沒有劍骨,沒有龍血,也沒有其他的傳承。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不管我多麼努力,大概也不可能贏過他。」
所以她拋棄了一切。
為了在幾乎等同於零的可能性上多加上一分籌碼,她捨棄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遠離家人,遠離安寧,遠離所有平靜的幻象……將自己的一切都寄宿在手中的劍上。
她轉過臉來,靜靜地看著雲夢澤,如同看著過去的自己。
那個痛苦到幾乎無法再站立,幾乎沒有辦法活下去的她自己。
一日之內,所有在意的、愛過的、共同生活過的人都消失了,究竟是一種什麼感覺?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被他一劍又一劍刺入要害——在那之後,自己到底要怎麼活下去?
她對雲夢澤伸出手去,就像是對著過去的她自己。
「不管贏不贏得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去做。」她看著他,將那句同自己說過無數次的話對他說了出來,「你明白吧,阿澤,只剩下你一個人了——所以有些事,非你不可。」
無論做得到,還是做不到。
有的事,都非做不可。
——因為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我知道。」
雲夢澤緩緩點頭,那觸目驚心的猩紅,也終於一分一分從他的眼瞳之中褪去了。在這抹血色黯淡下去之後,他的面龐越發蒼白,高大的身軀搖晃起來,再也支撐不住向前倒去。
白飛鴻忙向前幾步,接住倒下的青年。甫一接觸,便摸到了一手溫熱的血腥。不管碰哪裡,都是大片黏膩濕滑,先前還看不出來,這樣一觸碰,他整個人都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
「你……唉!」
白飛鴻只覺得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匆匆調動回春訣,去治癒他衣衫下猙獰的傷口。
陸遲明沒有留手,每一擊都想要置雲夢澤於死地。即使身懷龍血,也無法在短短三日之內便癒合如初。雲夢澤身上仍帶著深可見骨的大小傷口,白飛鴻咬緊牙關,一時居然無法想像他是怎麼撐著這樣的身體,在這裡坐了三天三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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