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時候,母親曾經捏著他的臉感慨,你們兄弟兩個怎麼連這種地方都這麼像,都這麼不會撒謊。
雲夢澤並不知道她的話是不是真的。
但是,每一次撒謊的時候,他都會覺得喉頭有火在灼燒。
那火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燒起來,緩慢卻也熾烈,燒啊,燒啊,漸漸燒上來,將他的咽喉與唇舌都灼得生痛。
可他依然在對她笑,說出了自己都無法相信的話語。
「我會好起來的。」
他不會再好起來了。
白飛鴻所修的乃是無情劍道,從很久以前起,無情道就是心魔的大敵。昔日林寶婺身陷心魔,在大庭廣眾之下走火入魔,便是白飛鴻一劍破除了她的心魔,保住了她道途不失,道心不墜。
正如她所言,「鎮壓心魔」這件事,她可以做到。
可若是自幼就伴生他成長的心魔呢?
在前世她死在陸遲明手中的時候——或許比那還要早得多,或許是在他第一次看見他們兩人攜手離去之時,他的心中就已經滋生出了心魔的幼芽。
那天長地久潛伏於他心中的陰影,他壓抑到自己都無法覺察的黑暗……在這樣漫長的時間之後,真的還能被人破除嗎?
——你心裡其實也很清楚吧。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他的心底發出陣陣嗤笑。
——究竟是她無法破除心魔,還是你不希望失去這份妄念?
雲夢澤閉上眼。
他沒有回答。
他一直沒有回答。
……
之後的路途中,稱得上是一路無事。飛舟平穩落在了崑崙墟的地界,待掌門下了飛舟之後,有年輕的弟子迫不及待從飛舟上跑了下去,恨不得全身全臉地癱在師門的土地上。
「天哪!我還以為自己回不來了!」
「還是回家好啊,嗚嗚嗚,師姐你都不知道我們這一遭經歷了什麼——」
「站好!別給崑崙丟臉!」
人聲獸語,環繞交錯,嘈嘈雜雜,吵吵嚷嚷,倒是有了些鮮活的人氣。白飛鴻指揮著其他弟子將傷員一一扶出,自己站在上方遠遠望著、聽著這些人世喧囂,倒是久違的有了一點「活過來了」的感覺。
無論走出多遠,無論東海與劍閣有多好,終歸還是回了崑崙才會感到安心。
這不止是白飛鴻一人的感覺,也是此行所有崑崙弟子的心聲。便是雲間月,也難得在下了飛舟之後顯露出一絲疲態。見她如此,翼望峰主巫羅伸出手去,少有的在眾人面前便撐住了她的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