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已經死去了。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以她所不知道的方式……溘然長逝。
眼前仿佛又見到了那田田的蓮葉,鼻端仿佛又嗅到了那寥落的幽香。沁涼的夏風將無邊無際的水意與蓮香一同送到她的面前來,好像只要她再向前幾步,轉過曲曲折折的石橋,便能在荷葉青青中見到那個小和尚。
「只有你一個的話,不會覺得沒意思嗎?要不然你也來修道吧,雖然修道好像也沒有什麼意思。」
那個會一本正經同缺了一隻鰭的小錦鯉說話的孩子,那個會認認真真同她討論「子非魚,焉知魚之樂」的小小佛子,已經不在了。而且,永遠也不會再同她說話了。
她記得的不是「雪山寺佛子」,而是一個總是強調自己「不是小孩子」的小和尚,他的法號是宗慧,他曾經同她一起應對過陰魔,也曾經撐著病體也想同他們一起前往屍骨林。她還記得他的個子很小,坐到為大人準備的椅子上時總是吃力得有點可愛,他的坐姿也是規規矩矩的,雙手總是乖巧地放在膝上。
她明明記得這麼多,這麼多。
可為什麼……
「……」
白飛鴻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她只摸到了一手乾澀。
沒有眼淚,沒有酸楚。她眨了眨眼睛,加重一下呼吸,也沒有哪怕一點點滯澀的感覺。
她不想流淚,也完全不會覺得胸臆間哽得難受。
她·完·全·不·覺·得·悲·傷。
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白飛鴻呆呆地想。
那是她在陸遲明入魔的那一天就隱隱覺察到的事。
不,或許在更早之前,異變就已經發生了。只是那改變來得太過和緩,太過安靜,她又只顧著向前邁進,從不回頭看一眼過去的時間……所以才一直都沒有覺察到罷了。
明明那些跡象……已經比潑滿整個房間的鮮血,還要觸目驚心了。
白飛鴻捫著臉,微微出神起來。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不會為身邊的人的悲喜牽動思緒了?
如果是過去的自己,在聽到像宗慧小法師這樣年紀的小孩子突然夭亡之後,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不感到悲傷。可是現在的自己,只是靜靜地站在這裡,聽著晚風穿過她的胸膛,留下空空洞洞的迴響。
先前,白飛鴻就已經覺察到了。
當她看著陸遲明卻不會感到憤怒的時候……她就已經完全改變了吧。
她站在這裡,眺望著奔流不息的江河,目送著無休無止的長風,茫茫然的想,這便是無情道嗎?
——那你還真是……不該去修無情道。
——你會後悔的。
——你一定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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