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 雲夢澤支著床沿坐了起來, 他一言不發地注視著那隻香爐, 良久,他端起桌邊的茶盞,將冷茶盡數傾倒在香爐之中。
煙變了色,如同垂死的蛇一樣奮力掙扎片刻之後,頹然散去了。火熄了, 灰冷了。
他赤著腳站在那裡, 凝視著菸灰俱冷的博山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聞人歌端著藥從屋外走進來, 見雲夢澤站在那兒不說話, 自己倒是先愣了一下。
「你怎麼下榻了?」他快走兩步到雲夢澤身邊, 「你傷還沒好透,快點躺回去休息。」
「香是常晏晏調的嗎?」雲夢澤忽然問。
「當然是她。怎麼,不喜歡這個香?」聞人歌順手擱下藥盞, 打開香爐撥弄了一下香灰,「裡面的確有兩味藥放得太重了, 對龍族可能有些藥效過猛,也難怪你會覺得不舒服……居然犯了這種疏漏, 回頭得讓她把藥經再抄三遍。」
疏漏……
雲夢澤一言未發地坐回去,解開身上的繃帶,手法嫻熟地為自己換起藥來。他素來是個寡言的性子,就連給自己換藥的時候也帶著一股莫名的狠勁。就算身體因為痛楚本能地繃緊,他面上也照舊是一派陰鬱的沉默,連呼吸都不肯亂。草草換過藥,便拿起繃帶去裹纏自己的傷處,仿佛那是旁人的身體一樣。
真是疏漏就好了。
他想。
「你這是做什麼?」
聞人歌回過頭來,見雲夢澤如此粗暴地對待自己,面色頓時便沉了下來。這位醫修抬手止住雲夢澤的動作,將方才卷上少年身軀的紗布又撤了下來,重新蘸了靈藥,處理著他身上沒有被藥塗到的傷口。
「我也知道你心急。」他擦著擦著便嘆了口氣,「但是再怎麼急,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體。此番你傷到了根骨經絡,我們就連藥都不敢給你用太重的,可你倒好,隨手包紮一下就想往外沖,倒是白費了我們一番苦心。」
雲夢澤又沉默了好一會兒,到底是低下頭來。繃緊的脊背也慢慢放鬆下來,任由聞人歌處理他的傷口。
「對不住。」他輕聲道。
「飛鴻很擔心你,這幾天都沒有睡好覺。」
聞人歌換完藥,拿起繃帶重新替雲夢澤裹上。到底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見他遭此橫禍,聞人歌也不是不心痛的,難得放緩了語調,勸誡了兩句。
「便是不為你自己著想,也要為她想想。你想想,如果是飛鴻遇到這樣的事,她還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你能看得下去嗎?」
雲夢澤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眼來,看向聞人歌,許久未曾言語。
眼前的這個人說的時候,本的是最衷心的勸告,完全是出自委婉的好意。
然而聞人歌並不知道,雲夢澤真的看過那樣的白飛鴻。
失去了一切之後,日復一日坐在湖水邊,只是靜默地發呆的白飛鴻。
而那時的他什麼也不能說,他只能遠遠地站著,日復一日地看著她的背影。
「我知你復仇心切,任何人在你這樣的景況,都難免憂心如焚。但你也要想想你自己,想想身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