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利刃沒入白飛鴻心口的觸感,直到此時此刻,依舊殘留在他的指尖。
多麼荒謬,他曾經願意為了救她而死,此刻卻又是他親手終結她的生命。
他對那個哭泣的女孩子伸出手的時候,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把自己的劍親手捅進這個人的胸口。
——怎麼可能想得到?
彼時的殷風烈,是崑崙墟備受愛戴的小師叔,是掌門卓空群最疼愛的關門弟子,也是修真界未來的支柱之一。
不,拋開這些虛名不談,彼時的殷風烈,也是一個十足的蠢貨。
相信了那些空談,相信了那些大道理,盲目地喜愛著身邊的每一個人,將崑崙墟、不,將整個正道視為自己的責任,愚蠢到以為自己可以一力擔下,百死不悔。
——那就只是一個,以為所有人都對自己好,也想要對所有人好的白痴罷了。
所以才會被利用。
才會像阿娘那樣……像其他的妖族那樣,輕而易舉地被利用殆盡。
多麼荒謬,妖族的衰落並非是因為靈氣衰微,而是因為這一萬年間人族的狩獵。
與人族相比,妖族雖有通天徹地之能,卻仍是過於單純。
……所以他不會再被欺騙,也不會再心軟。
如果讓他們知道歸墟的真相,知道妖族亦可作為獻祭的核心……人族會作出怎樣的選擇?
他們已經選過了。
他已經親身體驗過了那個選擇的結果。
這裡活下來的每一個人,今後都有可能成為獵殺妖族的兇手。
殷風烈扯了扯嘴角,勾出一絲毫無笑意的笑。
他只能是他們的敵人。
他們也只能是他的敵人。
不死不休。
他們誰也沒有別的選擇。
「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譏諷的音調——卻不知是在嘲弄林寶婺,還是在嘲弄他自己。
「那就讓我看看,你這一回……能長進多少?」
林寶婺閉了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