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最前方,一塊石碑橫亘在整個暗室前,從左到右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整個青山的歷史全部記錄其上。
也是在現在,蒲煬才終於看清了這座詭譎山村的真實面目。
這個地方原本不叫青山,叫長忻亭。
諸國征戰時,長忻亭地處要塞,四季分明,百姓和樂,是個富饒之地。
可它的發達止於海隅,一次征伐麓戰,疫病突發,死傷數萬,將士的血流滿了整個山澗,將整個長忻亭染成了血紅,再然後,民間議論這裡陰氣太重,不再住人。
傳聞當地還有極惡煞出沒,附近的百姓叫苦連天,跟著遭了不少殃,後來200年過去,那隻窮凶極惡的煞物早沒了,這裡還是鮮有人至。
明明長忻亭穀雨豐登,滿山都是青翠,高山流過的松雪潺潺,活物長得極好,極豐饒。
百姓們心中嘀咕,說這裡之所以土地肥沃成這個模樣,都因它由數萬名士兵的血液與骸骨澆灌而成。
再豐饒誰又敢去?
陰官們也鑽了個空子,這裡沒人來往,正是個交流的好地方,偶爾閒來無事,夜燈懸掛長空,一壺酒,一盞月,談笑風生過,一個夜晚也就這樣過去了。
世人怕禍事怕亡靈,他們卻不怕。
引冥燈連接冥界和人間,來來往往的黃泉路,他們走得可輕快。
可事實證明,百姓的直覺沒有錯,禍患之地最愛生禍端,八百年前,這裡發生了一次冥界的大暴亂。
那實在是太過灰暗的一天,凶煞暴起,數不勝數的提行使亡命於此,天空黑得像要裂開,四大域侯拼盡全力,鎮壓住了這場暴亂,天地翻轉,原本的膏腴之壤被長埋地底,永不見天日。
長忻亭不在地上,在地下。
而地上的青山村,是被詛咒的地方,遭受天譴,大旱之地,世代不蓄水,也不養人。
這裡常年不降雨,寸草不生,原本再過些時候,它會成為荒漠,可天有不測風雲,有人違反了道法,逆天而行,活生生改了青山的命。
原來如此,地下的湖泊、河流縱橫,得煞窩巢,只因它生在地上,卻在這數百年間,垂俯黑暗,守著這片墓冢。
這裡埋葬過數萬將士死不瞑目的肉身,也安置著難以數計提行使不甘閉眼的亡魂。
這座陵墓貫穿人間和冥界的長眠。
蒲煬從漫無邊際的長廊中走過,牆壁上滿是光怪陸離的壁畫,記錄著那時邊角里的生活,熙熙攘攘的石棺相互連接,落灰濛塵,封了棺,蒲煬伸出去的手指還是收了回來,決定往後看看再說。
偌大的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蒲煬偶爾會碰到廳角的骸骨,半隱在地下,而在燭燈將他身影拉了老遠,照映在整個大廳上時蒲煬才驚覺,自己似乎是走到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