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燕北聲率先敗下陣來,對著蒲煬伸出手,眼尾翹著:「師弟,讓師兄抱一下。」
短短一句話,一切都水落石出,那些蒲煬困惑已久的,答案頃刻畢現。
燕北聲突然想起黃城的那封遺囑,落尾很潦草,只短短一句:「有些栽,該認得認。」
他想自己苦行八百年,在冥域漫無目的遊蕩這麼久,地獄的苦他吃過,百重酷刑他也受過,是時候從心一回。
不用蒲煬質問,他全部認下。
第三十五章
蒲煬看著他,許久,才隱住眼底的紅,握住了燕北聲的手。
燕北聲意料之中的擁抱沒有到來,因為下一秒,自己就被蒲煬推到了床上。
「……」燕北聲表情難得出現一絲裂縫,但依舊是笑著的,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師弟,雖然我也很想要,但現在是不是有點早?」
太陽都沒落山,白日放浪是不是不太好?
蒲煬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去掀他的外衣:「傷哪兒了?」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
燕北聲無奈地嘆了口氣,任他把外衣脫掉,裡衣左腹處一片鮮紅,被血跡層層疊疊浸潤了個徹底。
蒲煬都被他氣笑了:「燕北聲,你挺能忍。」
燕北聲看著這人幫自己處理傷口,纏白布時頗有種入殮的冷漠感,疼得他下意識「嘶」了一聲。
蒲煬面上還是籠著一層薄薄的冰霜,手上倒是輕了很多,瞥了他一眼:「原來知道痛。」
剛那能忍的勁還以為刀槍不入呢。
「你想起多少了?」燕北聲挑了個輕鬆的話題,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床沿,「有沒有想起你叫我師哥,一天好幾聲的那種。」
蒲煬沒理他,把最後一點多餘的紗布剪短,放到一邊,然後才好整以暇地盤問他:「你傷怎麼弄的?」
「入了個圈套,一時沒設防。」燕北聲不欲多談,簡單一句話就帶了過去,可蒲煬卻盯著他沒有再說話。
他幾乎想不到,什麼情況下才能讓燕北聲不設防?
可燕北聲不願意開口,事實上,燕北聲很多事都喜歡埋在心裡,面上裝得跟個大尾巴狼一樣,心思卻深得讓人難見分毫。
他能叫一句「師弟」,蒲煬都是意外的,他以為燕北聲都喜歡把所有事爛在肚子裡,帶到土裡,永不見光。
他最擅長這個不是嗎?
燕北聲現在其實很累,他找了蒲煬整整一天,差點把整個地下都翻過來,可無名指上那根半靈索是像死了一樣,什麼作用都沒有。
要不是他能感知蒲煬沒有生命威脅,現在都該去陰司要生死簿了。
然後他又入了幻境,毫不意外地,還是那個圓月的夜晚,把酒言歡、刻骨糾纏,一句歡喜都沒說出口,就得知死訊。
日復一日,永遠沒有盡頭。
然後醒來告訴自己,你把他弄丟了,又一次。
